5. 做疏导
静养，在601的理解里就是躺平。不训练、不出任务、不消耗任何脑细胞。申谕安的原话是“好好待着”，但601的解读是：
坐牢。
首席办公室位于神塔战斗部顶层，整面落地玻璃正对着空港。白天，重型战舰在起降平台上吞吐着光焰，入夜后，星云铺满天幕，举头可见紫蓝色的星河旋舞。
靠窗那张沙发是神塔公认的软。601以前蹭过两次，趴在上面刷光脑，整个人陷进皮革和海绵的包裹里，舒服得能直接睡过去。
唯一的毛病是沙发正对着申谕安的办公桌，举头是那张脸，低头还是那张脸，躲都躲不开。
头两天601浑身不自在，他侧躺着装睡，眼缝里偷瞄对面的人。申谕安批文件时几乎不发出声音，只有光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冷颜沉寂。
601看着看着就犯困，迷迷糊糊睡过去，梦却总没个正形。
起初是些零碎的片段：暗紫色天空，空间站里昏暗冗长的通道什么的。但不管开头是什么，绕来绕去总能绕到那张脸上。
梦里的人不像平时那么冷，会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上来，呼吸很热。
601每次都在这个点惊醒。
心脏咚咚狂跳，毯子底下的身子出了层薄汗，某个部位的反应尴尬得要命。他赶紧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缩成一团埋着脸，祈祷对面的人什么都没察觉。
更离谱的是某天中午。
他窝在沙发里打盹，梦见申谕安伸手撩开了他的衣摆，掌心贴着腰侧的皮肤慢慢下滑，最后停在后腰的伤口附近。触感太真实了，激得他整个人突然弓起背哼了一声醒了。
“怎么了？”对面传来申谕安的声音。
601脸烧起来，说道：“……做噩梦。”
“梦到什么了？”
“梦到……”他支支吾吾半天，抓起外套就往门口冲，丢下一句“睡得腰疼！明天不来了！”消失在门外。
申谕安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继续批文件。
第二天一早，601躲去了食堂，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刚扒了两口饭，对面就坐下来个熟人。
安新鞠把餐盘往桌上一搁，挤眉弄眼地瞅他：“稀客啊。这几天不是天天往首席办公室跑吗，今天怎么有空下来跟我们平民吃饭？”
601低头扒饭，含混不清地应了句：“不去了。”
“为啥啊？你不是说那沙发全塔最软，躺上去就不想下来吗？”
“……太软了也不好。”601说。
安新鞠狐疑地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脖子上歪歪扭扭的绷带上停了，眼神顿时暧昧起来。
601被看得发毛，把筷子往碗上一拍，端起餐盘就走：“吃你的饭，少管闲事。”
他总不能说，自己在人家办公室沙发上做了那种梦，醒了裤子还湿了吧。
不去办公室，那就窝在公寓里养伤，反正都是静养，躺哪儿不是躺？不会有人坐在对面，就是做那种梦也没人看见。
可申谕安不这么想。
早上九点，门铃响了。601趴在床上装死，小黑羊从被子里探出个脑袋好奇地咩了一声。
见无人回应，门铃又响了一声。
601把头埋进枕头里喊：“不在！”
门外安静了两秒，申谕安的声音传进来：“601，开门。”
“……你认错门了，这里住的是602。”
“这层楼没有602。”
601翻了个身，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不开门，申谕安就真的站在外面等。早高峰刚过，走廊里人来人往，路过的哨兵先是三三两两驻足偷看，后来干脆有人专程绕路过来围观。
首席堵门？这可是神塔头号奇景。
“那是哪个向导的房间？”
“就是被首席亲自带回来那个呗。”
“哇靠，让首席在门口等着，他胆子是真大……”
601隔着门板都能听见窃窃私语，脸都快烧穿了，怒气冲冲地拉开门，说道：“你能不能别站在这儿！”
门外申谕安身着军装站得笔直，手里拎着药箱。几个哨兵探头探脑，被他一个眼神扫过去，立刻作鸟兽散。
“换药。”他说。
“换完了赶紧走。”
601转身往屋里走，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抬头。”申谕安说。
601不情不愿地仰起脸。
脖子上青紫色的淤痕还留着，申谕安蘸了药膏轻轻按上去，把痕迹覆盖。
“嘶——”601躲了一下。
“别动。”
“……好冰。”他小声嚷嚷。
药膏带着淡淡的薄荷味，揉开之后凉丝丝的，疼意倒是消了不少，但被触碰的感觉比疼更难熬。601只能尽量别开眼，不去看申谕安的脸。
视线一转，就看到小黑羊好奇的目光。601和小黑羊用意念对话：你瞅啥？回精神海，不许看！小黑羊摆着脑袋拒绝，非要在旁边守着。
精神体和主人之间存在精神链接，通过触碰可以实现精神力传递，也可以隔空用意念交流，但存在距离限制。除了些私密的场合，601一般都把精神体带在身边，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像是一种亲属关系。
乖儿子不听话，你能怎么办？
脖子上的伤处理完，申谕安的手伸向他的衣摆。601一把按住，警惕地抬头：“干嘛？”
“后腰的伤。”
“……那里不用。”
申谕安没理他，手指勾住衣摆往上撩。601跟他较劲不肯放，两人僵持了三四秒，最后还是601败下阵来。
跟S+级哨兵比力气，纯属找虐。
衣服被撩到肩胛骨，凉飕飕的空气扑在后腰上。拟态藤的倒刺在皮肤上留下了针眼状伤口，从腰椎向两侧蔓延，比脖子上的伤看起来还要触目惊心。
601整个人都绷紧了。
后腰这块皮肤本来就敏感，平时自己换衣服蹭到都要起层鸡皮疙瘩，更别说让别人碰。药膏涂上来，痒意顺着脊椎往上窜，他咬着枕头边使劲憋气。
“疼？”申谕安问。
“……痒。”601叹了口气。
药膏涂完，申谕安掌心覆在他后腰尾椎骨凸起的地方，忽然有电流窜进去。601浑身一震，“手拿开！”
申谕安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说：“明天再来。”
“让医生来不行吗？”601拉好衣服，转过身瞪他。
“不行。”申谕安回避了他的瞪眼。
“……你讲不讲理？”601继续瞪。
申谕安站起身往门口走，说道：“明天九点，别装不在。”
门在身后关上，干净利落。
601把脸埋进枕头里骂了句脏话。小黑羊趴在枕边用湿乎乎的鼻尖拱了拱他通红的耳朵，疑惑地咩了一声。
“去客厅待着。”601哑着嗓子推了推它，声音听着有些烦躁，“我要办事。”
拆绷带那天，601对着浴室镜子扒拉领口，左看右看，淤青是淡了些，可几道指印还在。他伸手摸了摸，疼得嘶了一声。
“怎么还没好？”
旁边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
601扭过头，看到申谕安靠在浴室门口，目光落在他颈侧的痕迹上。
“你掐的，你问我？”601把手伸到申谕安面前摊开，“给补偿，不给不拆。”
“你要什么？”申谕安问。
“两袋芒果干，精神损失费。”601说。
“……就这个？”
“不然呢？”601眨眨眼，“涨工资？你给吗？”
申谕安没答话，掏出光脑迅速下单。
“两箱，二十分钟后到。”
“买那么多干嘛？”
“补偿。”申谕安把光脑揣回口袋，说道：“转你账户了。”
601半信半疑地点开自己的账户，余额跳出来，他差点把光脑扔水池里。他一手扶着洗手台边缘稳住身体，一手举着光脑，大拇指来回滑动屏幕：
个、十、百、千、万、十万……
他来回数了三遍，确认自己没多数一个零。
十万？！
伤好得差不多不用天天换药，申谕安总算没理由来堵门了。601终于重获自由，每天窝在公寓里吃芒果干刷光脑，日子过得美滋滋。
两箱芒果干堆在床角，他拆了一袋又一袋，小黑羊偶尔偷吃几片，被他抓到了就装无辜，咩咩叫着往枕头底下钻。
上次申言之加了他好友之后，两人还没怎么聊过。601闲得发慌，点开对话框戳了戳对方。
【601：在吗，问你个事】
【申言之：在！哥你终于找我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流泪］［流泪］】
【601：你爸工资多少】
【申言之：……】
【申言之：哥你问这个干嘛［擦汗］】
【601：我想知道他为什么不给我涨工资】
【申言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申言之：哥你别找他了，来找我，我请你吃饭！】
【601：你请我吃什么】
【申言之：你想吃什么吃什么，食堂随便你点，外面小吃街我也熟，保证让你满意［酷］】
【601：行，明天中午食堂见】
第二天中午，601踩着饭点晃到食堂门口，远远就看见申言之拎着两个餐盒站在那儿。少年穿了一身便装，浅灰色的连帽衫，银白的头发甚是瞩目。看到601走近，松绿色的眼睛一亮。
“哥！这边！”
餐盒里除了标配的饭菜之外，还摆着一份芒果布丁。布丁表面浇了一层炼乳，金黄色的果肉颗粒嵌在半透明的膏体里，诱人品尝。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601说。
“我偷翻首席光脑看到的，他购物车里全是芒果味的东西，猜你大概喜欢。”申言之把布丁推给他，又把餐盒里的排骨往他那边拨了拨，“这些都给你吃。”
601含糊地点点头，心想这小子可比他爸会来事多了。
从那天起，601几乎天天跟申言之混在一起。
食堂拼桌吃饭，去装备库看新到的武器和作战服，申言之话多爱笑，讲起边境战队的趣事来眉飞色舞，说起自己的队友安礼时眼睛亮如明星。
后来食堂吃腻了，申言之就带他去神塔外面的小吃街。神塔周边居民几乎都是觉醒者，任务中挣够了钱，在附近安居乐业，自成一套商业体系。
小吃街算是有名的美食集中区，街区巷子深处有家烤肉摊，老板是个退役的A级哨兵，胳膊上纹着咆哮的异兽，烤串手法一绝。
申言之开着悬浮车带601来撸串，601很快就发现他和这家老板很熟。毕竟是边境战队队长，在外面也很受欢迎，几乎是偶像级别的存在。
“申队长！吃点什么？”
“老样子，今天不喝酒。”申言之说。
601吃得满嘴油，申言之就坐在旁边递给他纸巾，顺手帮他把签子都收了。
“哥，你喜欢以后我常带你来。”
“好兄弟。”601咬着肉串说。
不管他和申言之在哪里吃饭，总能“偶遇”申谕安。那人就像装了定位器，每次都能精准出现在方圆二十米之内。有时候是“刚好”来买咖啡，有时候只是站在远处扫一眼，目光在601身上停几秒。
申言之也感觉到了，“哥，你觉不觉得……首席好像不太高兴？”
“他什么时候高兴过。”601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莫名有些心虚。
果不其然，没过两天他公寓门口就多了两个执勤哨兵。
601开门想出去，门刚拉开一半，一左一右拦住他。两个哨兵全副武装，穿着深色制服，面部表情被头盔遮住大半。
“首席有令，未经允许您不能离开。”右边一个稍年长的哨兵说。
601以为自己听错了：“凭什么？我伤都好了！”
“首席说您还需要静养，请见谅！”左边一个较年轻的哨兵说。
“我养什么？疤都快没了！”
两个哨兵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行。”601咬着牙摔上门。
他点开光脑，噼里啪啦给申谕安发消息：【什么意思？派人看着我？怕我跑了？我是你的犯人吗？】
对面秒回：【不是】
【601：不是是什么？！】
这次没回了。
申言之再来找他的时候，看见门口俩哨兵，他打了招呼，推门直奔卧室。
“哥，你这……怎么多了俩门神？”
“别问。”601盘腿坐在床上，还在等申谕安回消息，但对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问就是你爸有病。”
申言之在床边坐下，说道：“哥，要不你别跟首席搭档了。”
那双松绿色的眼睛正定定地看着601，告诉他这不是开玩笑。
“来跟我搭档呗。”申言之往前凑了凑，“我任务没首席那么危险，大部分就是去外围星域收集矿产晶石，采采样本做做勘探，连异兽都很少遇到，你就当出门旅游。”
“采矿？”601想了想，“听起来……是挺轻松的。”
“是吧！”申言之兴奋地说，“而且我们战队待遇也不差，虽然没首席那么有钱，但我可以给你分提成。”
601认真琢磨了一下。安全，轻松，还能赚钱，怎么看都比被困在这间屋子里天天被申谕安堵门强。
“行。我跟你去。”他说。
“真的？！”
“真的。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马洛里星域，一个新发现的虫洞附近检测到了高纯度能源晶矿反应，我们过去采个样就回来，预计两天搞定。”
“成交。”
——·★·——
计划赶不上变化。
当天下午，601就被两个哨兵“请”去了首席办公室。说是“请”，其实是那俩门神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像押送某种危险品一样从公寓一路护送到顶层。
他看见申谕安从门外进来，刚刚的别扭劲又上来了，抬腿就朝他踢过去，结果被申谕安接住了。
“别闹，累。”申谕安说。
601一愣，抬着的腿慢慢放下来。首席……会累？
他印象里这人就像台永动机，六点出现在办公室，凌晨还在批文件，三天三夜不合眼照样能精准指挥。但今天不一样，刚开完长达六个小时的高层会议又连夜处理了边境异兽潮的异动，是个人都会累吧。
601心里那点火气莫名消了点，往沙发角落蹭了蹭，“……那你坐会儿。”
申谕安在他旁边坐下，靠在沙发背上闭了眼。
601抱着膝盖看他。
睡着的时候，这人脸上的冷意淡了些，白色睫羽鼻梁高挺，手臂裂纹似的疤痕若隐若现。
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留下那样的伤？601盯着那些疤痕出神，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看什么？”申谕安眼睛还闭着，嘴唇动了动。
601吓了一跳，赶紧别开脸，“……看你死了没。你精神海不稳不知道找向导疏导？”
“没事。”
“没事个鬼。”601坐直身子，随口一说，“……要不我给你做个精神疏导？”
申谕安睁眼看他：“你会？”
“我……”601卡壳了。
他疏导课全是睡过去的，别说给S+级哨兵做疏导，自己的精神海都管不明白。从学院毕业时，导师给过他的最高评价是“勉强不会伤到自己”。但话都说出去了，总不能认怂吧。
他梗着脖子说道：“当然会！不就是把精神丝伸进去……搅和搅和，把脏东西弄出来嘛，简单。”
申谕安看了他一会儿：“……”
“你不信？”
“信，你试试。”
601硬着头皮站起来，一副“看我大展身手”的架势。
精神丝从眉心探出来，慢悠悠地朝申谕安的精神海靠近。距离越近，阻力越大，感觉像用软绵绵的触角去戳一堵冰墙，申谕安的精神海壁垒森严，冷得像冰川，精神丝刚贴上去，601就冻得一哆嗦。
“呃，我进来了啊。”
他咬着牙把精神丝往里送，好不容易钻过壁垒，懵了。
一片冰封的荒原铺展开，冰蓝色的精神力洪流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呼啸着席卷一切。他那根精神丝在洪流里东倒西歪，像狂风里的蛛丝根本不受控制。
“喂……你精神海怎么这么乱啊……”601咬着牙稳住精神丝，想往中心靠一点，希望那里有相对平稳的区域。
慌乱中，精神丝胡乱一缠，不小心缠上了某根凸起的精神节点。那根节点表面覆满了冰霜，精神丝刚触上去，一股强烈的电流般的反馈就反冲回来。
“唔——”
申谕安身体猛然一颤，额头上冒出冷汗。
“喂——！”601想把精神丝撤回来，可手被申谕安死死扣着，精神丝也像被什么东西咬住了，根本抽不动。
“别动。”申谕安极力压抑着什么，“你的精神丝……卡住了。”
“卡住了？！”601脸都白了，“怎么会卡？！你这什么破精神海啊！”
“缠在我的精神节点上了，强行撤回会损伤我们两个人的精神海。”
601快哭了。装个逼怎么把自己装进去了！
“那、那怎么办啊？”
话没说完，申谕安忽然伸出手按在了他的胸口，不偏不倚落在那道旧疤上。
601浑身一颤，那道旧疤是他最敏感的地方之一，一股酥麻从胸口炸开。
“呃、别碰——”
向导素不受控制地溢散出来。甜丝丝的气息，原本的白茶味底调中沾染上了类似熟透的芒果散发的味道。
601自己闻到了，有点羞耻，不敢去看申谕安的脸，这个场景和他的某个臆想重叠了。
“看着我，601。”
申谕安的声音贴在他耳边。
601脑子晕乎乎的，身体越来越烫。梦里的情节在脑海中再现，但现实更有真实感，他从没想过会如此刺激，光是想想就受不了。
“你……不能……”
申谕安的嘴唇几乎贴在他颈侧，呼吸灼热而急促，像一头被压抑了太久的狼在笼中喘息，随时可能挣脱出来，咬断他的脖颈。
“不……”601声音发抖，伸手要去遮掩什么。
尾椎骨忽然传来一阵酸胀，有什么东西在皮下蠢蠢欲动，顶开骨骼和肌肉的缝隙，拼命想往外钻。一条软绵绵的黑色小尾巴从裤腰里探了出来，毛茸茸的，顶端微微卷曲，不受控制地晃了晃，扫过沙发皮面。
“——！”
601惊叫一声，伸手往后摸，碰到一团温热的绒毛。他还没反应过来头顶又是一阵酥痒，一对黑绒绒的小羊耳朵从头发里冒了出来。
轰的一下，601的脸烧红了。
他慌慌张张伸手去抓耳朵，用力一拽——
疼。这不是在做梦。
“完了，我变异了！”601欲哭无泪，尾巴在身后晃得更欢了，越想按住越停不下来，只能用力抓住它，心中默念：停下，别动了。
“精神体特征外显，是结合热的正常反应。”申谕安平静地说。
“结合热是什么？”601颤巍巍地问。
他回头瞥见那条小黑尾巴正左右摇晃，羞耻得不行。
“弄回去……快想办法弄回去！”
申谕安捏了捏其中一只小羊耳朵，触感比想象中柔软，601整个人哆嗦了一下，听见他在耳边说：
“只能等自然消退，或者——”
“或者什么？”601把耳朵从他手里抢回来，双手捂着，警惕地瞪着他。
“更深入的精神接触。”
601瞪大眼睛：“你想都别想！”
他挣扎着想从沙发上爬起来，刚一使劲就被申谕安按了回去。
601手脚并用地挣扎，膝盖顶在申谕安腹部，手肘撑着沙发靠背借力想翻出去，申谕安明显有所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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