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銋松开男主的手。

微微发汗的掌中骤然一空,黑发青年愣愣看向自己还维持着虚握姿势的那只手,许久没再抬头。

“行了,我给你讲完题就走吧。”

心銋搓了搓脸,颇像翻脸不认人的渣男,把教科书往旁边的小书桌上一摊,拉过椅子坐下,拍了拍桌面示意男主也凑过来。

两人谁也没提刚刚那诡异的辅导前“仪式”,搭在桌上的胳膊离得并不远,却仿佛隔开了一道天堑。

结果男主煞费苦心和心銋共处一室,好像就真的只是为了补补课,并照顾一下手部不便的他。

见缝插针的又是端茶送水,又是洗衣晾衣的,做得非常自然和麻利,完全不给心銋拒绝的机会,如同一个小管家,在主人不经意间就打理好一切。

心銋无奈道:

“……你是想在我这赚点保洁兼职费吗?”

田螺小伙有自己的一套逻辑:

“我只是在以这种方式向老师‘支付’补课费。”

说好的沉默寡言亚萨西回避型男主呢,怎么上赶着找活干?而且这不是变得挺能说会道的吗。

心銋随口接道:“那看来我得经常给你补课了。”

任谁听都知道这话就是句客套话,不用当真,男主却毫不犹豫地应下,“好。”

心銋噎了一下,“谁教你这么顺杆爬的?”

男主面不改色,“多亏了老师言传身教。”

“……”

心銋被这记回马枪堵得哑口无言。

好吧,往好处想,男主把时间精力都放在学习上那不就没空谈恋爱了!

对啊……他怎么忘了这茬,旮旯给木之所以能折腾出那么多感情线,还是作业布置的太少了啊!!

心銋茅塞顿开,第二天便以班主任的身份向各科老师转达了“适当增加课后练习量”的教研建议。

虽然这才刚开学,但老师们对“观察员”发出的倡议都响应得十分迅速,而这股风很快就席卷了全年级。

一时间课业压力重了不少,心銋在廊道上走着都能听见学生们怨声载道,还好大家并不知道罪魁祸首是他。

想当初自己也经常在心里骂这种加作业的缺德老师,如今倒好,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在其位谋其职,老师这么做都是为了大家好啊!!

心銋抹了抹鳄鱼的眼泪,布置作业的时候依旧毫不手软,甚至额外印发了一套自己出的随堂小卷,美其名曰“巩固基础”,班上哀嚎一片。

当然,这么一来心銋自己的工作量也翻了几番,熬夜批改成了家常便饭。

男主来补课的频率同样跟着升高,可让心銋头疼的是,这小子成绩并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突飞猛进,反倒稳得像条水平线,每次小卷发下去,分数都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

自己教的那么差劲吗?明明连挑剔的大小姐都认可他了:

“老师,你最近上课效果好了很多,我也能感受到你对教学的极大热情,但会不会……有点用力过猛了?”

又一次来交全班作业的副班长委婉提醒道。

现在她和男主分工合作,一个主要负责收,一个负责发,再也不会出现一个人把活包揽的情况了,因为根本干不完。

成堆的作业本摞在办公桌几个角上,比上周又高出一截,金发大小姐都快找不到班主任人在哪儿了。

她踮踮脚,隔着作业堆的缝隙才勉强瞧见心銋埋在里头奋笔疾书的半个脑袋。

“放这儿吧。”心銋头也没抬,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划过,只在作业堆顶端拍了拍,示意她找个空位塞下。

虽然他们学校确实会给平均分最高班级的老师发奖金,但也不至于这么拼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已经高三了。

这才开学一个月欸。

学生们累,老师辛苦,两头都铆着劲,教室里那股子紧绷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浓。

有些学生连社团活动都放弃了,而老师也……

双马尾看看心銋镜框后越来越深的黑眼圈,不是滋味地瘪瘪嘴。

马上就要月考了,心銋更是忙得脚不沾地,除了高强度上课、管理班级外,他还要时刻防着男女主看对眼。

每天回去恨不得倒头就睡,连系统面板都懒得打开了,但他休息得一直不怎么好。

总是做乱七八糟的梦,虽然第二天醒来基本都不记得了,但脑袋昏沉得就像灌了铅。

即便有莉莉丝的眼罩可以“让人睡个好觉”,可介于它那微妙的副作用和佩戴时间越长就越让人魅力大增的特性,心銋晚上都是把它摘了放床头,能不戴就不戴。

好在这期间一切顺利,尽管没收集到新CG,可至少男女主的感情线在他的搅合下也一直没有大的进展。

心銋对自己的工作成果还算满意,每天平凡又充实的校园生活令人安心,几乎一尘不变的日子麻木着他紧绷的神经。

就这样按部就班的,总有一天他能集齐全部碎片吧,心銋这么想着,又检查了一遍考场布置情况,确认桌椅间距、桌角标签都按规定贴好。

美中不足的是,今天也依旧在下雨,雨水顺着窗玻璃蜿蜒而下,把操场晕成一片模糊的灰绿色。

空气里弥漫着闷浊的潮气,令人处处都觉得不爽利。

心銋走出教室,却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老师……我能和您谈谈吗?”

学生会长湿漉漉地站在走廊尽头,校服前襟洇开大片深色水痕,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眼底含着不知是雨、是泪,还是哀求的微光,声音很轻,几乎被走廊外连绵的雨声吞没。

心銋那形同虚设的咨询室终于迎来了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来访者,而此刻,距离考试开始,还有一个小时。

“你是说你想弃考?”

心銋将少女刚刚前言不搭后语的诉说归纳成了一句最简洁的总结,问出口时自己都觉得意外。

蓝发会长坐下小桌对面,肩上披着毛巾,手里握着一杯心銋递过去的热水,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她摇摇头又点点头,“我很害怕……”

心銋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回,“怕什么,你不是成绩很好吗?”

“老师,我……”会长张了张嘴,杯子里的热水晃出一圈细小的波纹,“我怕自己失去第一名的位置,越来越怕……”

她虽然看起来什么事都能处理得井井有条,可心銋知道,这种“完美”本身就是一座随时会塌的危楼——越亮眼的成绩,越容不得一次失手。而且还是在高三这个阶段。

但心銋没想到,会长竟然会焦虑到这地步。连一次普通的月考都被她承载了天大的重负,仿佛只要有一个名次滑落,她整个人都会跟着碎掉。

他还以为这位成熟的高冷女主,是会不动声色地把所有情绪都咽回肚子里,独自消化,将压力化为动力完全不需要别人操心的类型。

或许也正是旁人这种理所当然的想法,那种默认会长什么都能做得很好的期待,让她连开口求助都成了一件需要鼓起勇气的事。

“我很高兴你能来找我说出这些。”

心銋把椅子往前挪了挪,“真的,这比考第一名还难多了。”

学生会长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像是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句回应,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心銋继续道:

“既然害怕,那就逃走吧。”

“诶?”

会长愣住了,像是有点没理解老师的意思。

“不是弃考,”心銋就像和朋友提出一个鬼点子,才不管有多么离经叛道,“而是缺考,怎么样!”

“缺考……?”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仿佛在咀嚼一个从没听过的陌生发音,心脏猛地一缩,像触犯了什么禁忌一样砰砰直跳。

一名老师怎么可能对学生说出这样的话来?

心銋支起一根食指老神在在地摆摆,“因为你现在远有比考试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什、什么?”

会长下意识追问,握着杯子的手指却收紧了些,她实在想不到还能有什么事比眼下的考试更迫切。

心銋往后一靠,“你昨晚睡着了吗?”

会长怔了怔,就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尝试辩解,“……我一直在复习。”

心銋又问,“今天早饭吃了吗?”

会长再次沉默,视线微微偏移,落在桌角某处,像是这样就能回避那两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我吃不下。”

心銋点点头,“那就去吃饭睡觉吧,然后你就会发现,天并不会塌下来。”

会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可心銋的表情坦荡得近乎无赖。

“老师您这算什么建议啊。”她终于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那点紧绷的肩线肉眼可见地松下去一截。

“有时候逃跑是为了重新积蓄力量更好的面对,休整不是放弃,是战术性撤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

心銋的歪理一套接着一套,“正好我也想偷偷懒了,咱俩一块儿逃吧。”

“呃?”

会长脸上的笑意还没收干净,就又添了一层错愕。

心銋眨眨眼,“我也不去监考了,我们一起当共犯如何?”

“共犯”两个字落在安静的房间里,竟回荡出几分奇异的共鸣。

会长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对这番荒唐提议作何反应。

“当然了,”心銋话锋一转,摊了摊手,“你实在放心不下的话,我会帮你请个病假,我那边也会找一位靠谱的同事帮忙盯着考场——你只要安安稳稳睡上一觉,剩下的交给我来圆。”

太离谱了,可偏就是这么离谱的提议,让会长心神动摇,她喉咙里像是有什么堵着的东西被轻轻撬动了。

“你家长那边我也会登门说明情况,老师有个每月必须家访的指标正苦恼得很呢,正好拿你凑个数。”

“可老师,你并不是我们班的班主任啊。”会长终于把这句话说出口,语气里那点迟疑已经淡了不少,反倒多出几分无奈来。

心銋耸肩,无赖到底,“没有任何规定说不能去给别的班级学生做家访。”

而且心銋这么说也是有底气的,他试过了,自己没法直接离开校园,一旦靠近校门口,系统就会弹出问他要去哪个学生家家访?

底下的选项则只有六个:分别是男主,四位女主和校霸。

应该是选择后,场景就能一键跳转到他们各自对应的家,倒是挺方便的。

会长被他这一连串的歪理彻底堵得没了脾气,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疲惫,却也有如释重负的解脱。

“心銋老师……你真是我见过最不像老师的老师。”

白发教师正要摆手,厚脸皮的说些“哪里哪里,过奖过奖”的场面话,咨询室的门却在这时被人从外头急促叩响了。

没等心銋应声,门就被欻地推开,满头大汗的格子衫老师扶着门,上气不接下气的道:“终于找到你了……!不好了心銋老师!考题被偷了!逮到一个学生他说是你班上的大小姐指使的!!”

窗外一道惊雷闪过,心銋脸上的那点嬉皮笑脸瞬间凝固,他蹭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心銋一个措手不及。他转头看了眼会长,对方脸上刚浮起的那点轻松也僵住了。

看来今天这试是考不了了,因为只是一次月考教研组并没有准备备用B卷,此刻教学楼那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人在哪?带我去。”心銋的声音沉下来,快步和格子衫老师往外走,路上他们迅速对接了情况。

办公室里,被抓的那名学生正缩在角落,教导主任来回踱着步,脸色铁青,而被供出来的大小姐正在失控地打砸,让任何人都无法近身。

外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学生,靠近办公室门口的短发女老师正在用座机和某位家长通着话,因着周围环境嘈杂,她不得不扯开嗓子,“你说她早就已经出门应该早就到学校了?!可根本没见到人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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