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自愿的。”
这话，折甘说过，孟成说过，连道元也说过；现在师弟谢无晦也这么说。
周映雪兀地想起周晚魂体化为灵光时，朝她看过来的那一眼——释然又欣慰。
她还叫她大师姐。
她是认识她周映雪的，可周映雪不认识她，不记得同周晚之间到底有什么渊源。
她默然片刻，轻声发问：“她故土在何处，喜欢吃什么，平日做些什么？你有没有听她提起过有什么放不下的人？”
“我不知道。”
谢无晦垂下眼，“她不爱同我说话，我还要避开沈千山，见她时候也不多。而见面时，她大多时候都是在廊下睡觉，偶有清醒也是在发呆。”
“偶有几次，我劝她，她说她无处可归，留在清静峰也不错。后来，我听闻她被人苛待，想帮她，可她不愿我插手；此后我便时常给她送些伤药，连我手串都赠予她。我来大荒前，她同我说了最后一句话…”
周映雪不由追问：“她说什么？”
谢无晦抬眼，眸中神色复杂，竟教周映雪辨不明白他的情绪，“她道：‘晚泛善可陈，日后，让大师姐不必寻我过往’。”
“我当时并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直到如今见到师姐，才知她早料到师姐归来。”
周映雪手指发麻，她靠着师兄，感受到从师兄身上透过来的热乎气，可这点热乎气并不能将她一颗如坠冰窖的心捂暖。
一个甘愿以命换命救她的人，是抱着什么样的念想，才能说出一生乏善可陈这样的话，是不值得周映雪惦念。
而她周映雪又何德何能，让这样的人念念不忘，她真的能担得起这样的一条人命吗？
她如鲠在喉，急切的想说些什么，可平时利索的嘴皮，如今像粘在一起般，张不开，也说不出一个字。
似是察觉到周映雪的异样，林清辞微微弯下身，“我帮你一起查，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的。”
周映雪艰难点头。
“我也帮师姐一起查！”
谢无晦不甘示弱，凑近周映雪：“师姐，我已是元婴上品，不日就能入化神，师兄能帮你的，我也能！”
两个亲近之人都在自己身旁，奇异的，周映雪那些惶恐不安散了不少，“好，一个两个都比我厉害，也能护着我了。”
林清辞没什么表示，谢无晦倒是很会顺杆子往上爬，当即就要来挽她手，“当然，我最喜欢的就是师姐……”
他这话未完，林清辞一只手拦住他，冷淡的目光扫他一眼。
林清辞张开手，佛珠安静的躺在他手上。
“谢师弟，”林清辞声音没什么温度：“手串内的阵法是你布下的，对吗？”
谢无晦还没答，周映雪便想替他辩解，察觉到师兄按着她肩头的手力道加重，又闭上嘴不语。
“什么？”
谢无晦显得很是吃惊，“什么阵法？我赠予周晚时还没出问题。”
他说着想接过那手串来细细探查，但林清辞手一翻，挡住他的手。
“师兄这是什么意思？”谢无晦那双沉的近乎阴郁的眼瞧着林清辞，声音很轻：“是认定我做的了吗？”
林清辞不可置否，默认这话。
谢无晦却转向周映雪，眉眼耷拉下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求助：“师姐？”
话音落下，他顿时咳嗽起来，一双眼顿时带上氤氲水汽。
周映雪顿觉头疼，下意识去拍抚他的背。
林清辞：……
他不为所动：“手串中阵法是魔宗手笔，非亲近之…”
“师兄…”
周映雪打断了林清辞的话，她疲倦的揉揉额角，“我相信无晦…”
余光瞥见师兄神色，她顿了顿，接着道：“况且他伤还未好，手串一事也不急于这一时。”
“没事的，师姐不必替我同师兄怄气，”谢无晦顺势靠向周映雪，声音虚弱：“那手串是师姐特意为我求的，我又将其送了出去，如今出了岔子，师兄问责我也是在情理之中。”
他很识大体的替林清辞开脱，只是话语中藏着点委屈。
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师弟，周映雪心先软了半分。
“你自是放心，”她道：“我信你。”
林清辞：“哦，我却不信。”
他语气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我瞧师妹十分担忧谢师弟，似有不少话要讲，我便不多打扰。”
话音落下，他便毫不拖泥带水的收手，转身便走，步履匆匆，停也不停。
周映雪有些吃惊，师兄这是生气了？
当下便站起来要追。
“师姐？”
谢无晦唤她，但周映雪此刻心思都在林清辞身上，只道：“无晦你好好养伤，我还有事，便不打扰你静养。”
说着她便追着林清辞往外跑，也因此没能听见谢无晦不甘的声音：“别走…”
周映雪追着人出门，到门外时脚步顿住——林清辞站在石墙旁等着她。
他靠墙而立，面上没什么神情，手上摩挲着那手串，听见她的动静，朝她的方向侧了侧头，却并不言语。
周映雪松了一口气，甚至还有点沾沾自喜，她就说师兄怎么会抛下她一个人走。
当下便快步行至他身边，凑过去瞧他：“真生气了？”
林清辞扭过头，不说话。
她已是许多年不见师兄这副生闷气的模样，乃至有些怀念。
“你莫气，我又没说不信你。”
“哦？”
林清辞终于扭回头，似是不习惯同周映雪靠的这般近，但他身后就是石墙，退无可退，只好强装镇定，藏起自己微微颤抖的手。
他声音平稳：“那你又信他。”
周映雪听出点指责的意味，她往后看了看，拉着林清辞袖子往外走。
林清辞瞧出她的意思，顺着她的力道动。
待走出这处角落，周映雪才道：“我一向了解你，你一向不会冤枉人的…”
林清辞瞧着她。
周映雪用白色发带束着马尾，墨发柔顺的垂落到腰侧，随着她的动作晃动着。
让他想起很早时候，师妹还没学会束发，甚至扎各种发髻时。她的发都是他在打理。
师妹的发软而细，拢在手上也轻飘飘的，这让他根本舍不得用力，生怕弄疼她。
而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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