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仿佛开天辟地般的巨响,蛛网状的裂纹中央,被切掉半条手臂的咒灵嘴角还挂着见到同伴后的、发自内心的喜悦微笑。

很快就会有人来探查吧,我有些漫不经心地想着。

花御已经被祓除,从结果看她似乎也并没有提供什么关键性情报,而真人……我看向回过味来,嘀嘀咕咕念叨一些不文明用语的缝合线咒灵:“你的运气很好呢。”

那可是五条先生亲自封印的术式。

能知道我的过去,被深切期待着的灵魂术式持有者,一定会知道很多和香织有关的事吧?

大概是我发自肺腑的感慨刺痛了对方的心脏,在确认同伴真的尸骨无存后,真人突然扭曲着狂笑起来:“人类,果然是爱出尔反尔的阴险生物呢~”

“诽谤的话不是很想听啊。”我状似遗憾地叹气,“我们的交易,或者说束缚已经完成了,不到五分钟,能竞争一下咒术界效率排名吗?我可是当着你的面把‘笼’交还给你,并且设好了顺利拿回术式就释放特定目标的小型结界,现在才大喊‘我是文盲’未免也太迟钝了……

“话又说回来,偷袭也是很没品的事欸。”

“不用吗?你那个轻飘飘的招式,还有你的式神——”真人歪着脑袋,丝毫不受断臂的影响,“该不会是终于受不了整日被压榨所以偷偷跑掉了吧?”

我一剑削掉碎石:“你说话还真是不讨喜。”

“我又不需要人类的喜欢,咒灵也无所谓欸……哦,好险好险。”

比想象中的要棘手。论实力那天见过的火山头明显更胜一筹,但考虑到智慧和灵活性——真人的战斗素养会不会有些超模?再加上他那个触碰到就能影响灵魂的术式,没防备绝对会吃大亏。

既然这样的话……

欸?

腾空而起的真人被突然出现七海先生一脚踹飞。

“虽然很意外,但竟然真的像五条先生所说的那般乱来了。”加入战场的七海先生换了身打扮,隔着护目镜我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被他这么形容可不是什么常见的评价。”

“额,你好?”

七海又看了我一眼:“……您好。”

“五条先生拜托我转告,”他深吸口气,“‘半夜突然跑过来把人从睡梦中摇醒真的超过分,还有不听劝阻执意冒险的行为绝对要禁止,哇真的胡乱喊着什么就要跑去单刷特级,等我回来一定要抓到学校里听夜蛾的安全教育’,差不多就是这样。”

平淡的语气,超乎常人的肺活量……真不愧是工作经验丰富的优秀员工。

但现在不是该闲聊这个的时候吧?

赶在真人进攻的间隙,我紧急和七海先生共享了当前的情报,包括但不限于对方术式的特性、触发条件的限制、实际掌握的技巧……

“喂喂,你们这么当着我的面真是有够让人火大欸。”

“你就忍耐一下吧。”我敷衍他,“通常来说咒灵都是没有人权的,尤其是作恶多端的还会附赠最强咒术师的临终关怀。很遗憾让你错失这种珍贵的机会,不过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

我摸出携带宿傩手指版的未命名咒具:“要是来这边的话,你想见五条先生几次都可以哦?”

比真人反应更快的是七海先生,他闭上了眼睛:“……姑且,我姑且先当做没看见。”

……

诱拐行动是毫无疑问的失败,过分谨慎的特级咒灵仅仅是和咒具打了个照面就干脆利落地吐出一连串不明物体,没有放帐的缺点在此时体现的淋漓尽致——隔壁街道传来了难以忽视的碰撞声和行人惊慌失措的叫喊。

罪魁祸首微微前倾探出脑袋,完好的食指从左到右在半空中划过:

“下次见面,我会杀了你。”

嘴上放着狠话,逃跑的姿势却一点也不含糊。

但现在已经没有余裕再去追踪真人的下落,隔壁的吵闹声愈发明显,在真正造成伤亡前,我和七海先生配合着解决了四处大闹的未知生命体。

“动物?咒灵?缝合体?混成一团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啊……”我捏碎最后一粒杂糅的肉块,若有所思地盯着下水道入口。

七海先生沉吟片刻:“目前唯一能确定的是今天看到的没有人类,以咒灵的常识,不对人类出手的可能性——”

“是零呢。”我说,“所以考虑到他的活动范围,大概需要排查神奈川乃至整个关东地区近期的失踪人口。窗会有额外的加班补贴吗?”

七海先生叹气:“……原则上总监部需要提供。”

意思就是实际上很难落实啊,总觉得就算未来某一天真的换掉顶头上司大家也不会多嘴去说些什么,失败到这种程度完全离不开个别高层的英明领导。

“比起这个,刚才的事多谢你。虽然我不认为由你来挡住咒灵攻击的行为是正确的。”七海先生说,“年龄方面我比你年长,从术师经验看无疑也是我更丰富,就算死板的按照评级系统也是我占了高个子。所以,在同伴并非无法行动的状态下,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才是上策。”

“但是那个时候你也来不及避开了。”

我按照他的理论反驳说:“从接触时间来看是我比较早嘛,我会更了解真人的术式,心理上也有一定防备,另外……”我小幅度做出抽剑姿势,“他似乎非常想看我的攻击手段。”

“普通来说这种情况更应该加强警惕性、算了。”七海先生抵住额头,“稍后我会告知五条先生。”

突然好像要叫家长的班主任。但为什么默认五条悟是监护人啊?如果他是监护人那岂不是要变成禁忌频道……很快会再见面肯定不是指这种见面方式——他还在外边出差呢。

选择性遗忘掉某些事实,我试图用乖巧的模样麻痹掉七海先生的感知雷达。

非常意料之中的失败。

“具体内容你可以和五条先生说明。”七海先生总结道,“今天的骚乱是特级咒灵引起的,在报告上我会这么写,至于接下来的安排——”

他的话语被震动声打断,几乎是摁下接听键的同时,我交给伏黑的预警咒具也被外力所破坏。

“不好了!有人越过我、越过高专这边给一年级的同学们发布了紧急召集令。”伊地知焦急的声音从电话另一侧传来,“系统里窗口报告显示是‘疑似特级咒胎’的跨级任务……现在他们已经至少离开学校二十分钟了!”

“伊地知先生。”

“是?”

“请把任务地点与详情发给我,然后立刻开车前往附近待命。做好携带伤员飙车的准备。”

“我明白了。”

安排好后勤保障,我有些歉意地看向七海先生。

“接下来我会尝试追踪特级咒灵:真人的踪迹。”他说,“请不要在意,只是普通的常规试探任务——需要帮你联络辅助监督吗?”

我摇头。

梦境世界依附于灵魂而存在,完全恢复咒术师身份后,我的确像自己曾经所希望的那样得到了自由穿梭的能力。

庞大的非实体网络缓缓展开,代表着一年级三人的光点在“地图”中若隐若现,但更让人在意反而是某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存在——地球另一端的五条先生暂且不提,纵观整个东京,两面宿傩未免像个大灯泡一样过于晃眼。

光污染吗?

*

“所以,虎杖身上的伤,不是特级咒灵的杰作,而是被你……你本人揍的吗?”家入医生若有所思的视线游荡在我、虎杖还有剩余两位一年级的学生之间。

我坦然道:“是你也会想让他醒醒脑子的。”

我赶到任务现场时三人已经身处账内,情况最危急的反而是玉犬。救下小狗、确认落单的钉崎暂时安全后,我几乎是立刻转移到男生们周围。

“然后就目睹了宛如热血漫画般的现场演绎,虽然我是不小心偶遇谈心怕你们尴尬才拖延了一会儿时间,但听到‘你先走我来断后’‘听到信号后我会释放宿傩’之类的话也很让人头疼吧?”

伏黑低头:“确实……所以我没同意。”

钉崎也说:“我不在现场,但是怎么能让虎杖独自一人面对特级咒灵,太危险了。”

“我的话,或许也会这么做吧。”家入医生思考片刻,“没有这种选择的机会。嘛代入一下那可是特级,能多活一个算一个吧。”

“是这样,我也是如此。”

迎着伏虎钉三人“赞同还要挨打吗”的震惊神情,我继续说:“被逼无奈的选择和幸存后的安全科普又不冲突。首先是第一点,以虎杖现在咒术萌新的实力,很大概率是被打两下就开始回忆曾经的美好生活。”

虎杖:“欸?”

钉崎:“……啊。”她轻敲掌心,“那个时候,六本木大楼里,我确实想起纱织了。”

虎杖:“总觉得不是什么好的形容。”

“当然了啊!”伏黑一手一个摇醒他的同期,“无论如何是看到走马灯的地步未免也太糟糕了,对手是特级我们三个加在一起也不够塞牙缝。”

虎杖开朗道:“哈哈也是呢。”

“真等到那个时候就来不及了,后悔、遗憾、痛苦甚至是憎恨,谁也不知道濒死的时候到底会想些什么,而这只是其一。”我伸出第二根手指,“谁能保证两面宿傩会按照你的意愿行动。

“按照记载,他可不是什么悬壶济世的大善人。最差的情况,干掉特级咒灵后宿傩先生战意大发,把周围所有人,伏黑和钉崎,待命的辅助监督和窗口,一无所知的普通人统统都干掉。如果他再阴险一点做完这些缩回虎杖体内,心态差直接崩溃,心态好极端自我的人也会陷入纠结与痛苦吧。”

打印机发出滴地嗡鸣,虎杖脸上突兀闪现出哼笑的嘴巴,又被身体主人啪地一下赶回体内。

“最好的情况呢?”他问。

我举例说:“比如宿傩先生觉得活着实在无趣,咔嚓一下干掉你回老家睡觉之类的。”

伏黑欲言又止:“……这个应该称不上是好结局。”

“也是没办法。”家入医生叹气,“毕竟是那个两面宿傩现世,伤亡只有一例已经足够让人手舞足蹈烧高香了。”

我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坦白说,我是按照最糟糕最阴暗的情况来揣测某些人的。不过有些人真的敢无视五条先生的警告,把幼苗们当成垫脚石,漠视生命到这个地步让人不禁想把宿傩释放到高层的会议室内欸。”

伏黑:“您应该是在说玩笑话吧?”

“大概?”

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我冲家入医生眨眨眼:“在这里谈这些会影响到你吗?”

她摊手:“请便。”

话音刚落,虎杖突然举手问道:“但是,前辈的观点似乎并没有改变。”

这孩子,真的是直觉系啊。

我坦率道:“没错,所以不要学我。刚才我还被另一位咒术前辈说要‘告家长’耶。”在延伸出新的问题前,我说,“只要大家努力变强就可以了。不管是为了救人也好,还是为了事发后爬到总监部报复用脚趾决策的高层也好……”

钉崎小声问:“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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