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青带着小满拐出了绮罗珠玉街，耳边隐隐约约传来说书人的声音，却听不真切，小满心头一动，上次听到说书人讲眉弯的故事，那必然离此地不远。
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幽都的市井烟火到了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云青熟门熟路地在前头领着小满，因为人潮拥挤，他们只能一前一后地往前走，他频频往身后看，确认小满还在视线范围内，她身量小，一个不留神就被人群挤走。
“借过——借过——”
一辆载满酒缸的驴车从前面驶过来，原本就拥挤的人群迅速往两侧避让开。
云青个子高，在攒动的人群里还能看到很多人的脑袋，张望着唤道：“温小满——”
“我在这里！”
小满抬手应声，奋力向着他的方向挤过来。云青循声看去，也往她的方向靠近，待两人终于凑到一块儿，小满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怀中抱着刀囊和剑弢，右手是那块裹布。
“我们可以——”
话还没说完，小满手上的裹布就被云青抽走，下一瞬，温热宽厚的掌心就覆了上来，小满心头猛地一颤，有些微怔，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云青牵着手往前穿过人潮。
小满抬头望着云青的脊背，双眼滴溜溜一转，心道：那么多的人，若她走在前头，大抵也会去拉住他的，什么也不是……什么都不是！
幽都有一家酱肘铺子，生意很是红火，木棚子下的铺子热气腾腾的，油香裹着酱香，隔着老远都能勾出牛鬼蛇神的馋虫来。不过这店家也不多雇人，就他跟一个跑堂的伙计，忙起来的时候，他自己也会去端菜倒水的。
俩人的脚步才迈进去，小满就已经完全深陷于酱肘子的香味中，看着食客面前的肘子个个色泽浓润如琥珀，外皮泛着油亮的棕红，不知咬下去得有多满足，不少食客就着麦饼、粗酒吃，啃得满嘴油光。
云青满屋扫去，想要找一处可以坐下的地方。奈何手上微微沁出的薄汗无法忽视，让他的心头乱乱糟糟，他紧紧握著小满的裹布，试图将这股湿热的感觉抹去。
方才是无奈之举，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把小满牵上了……
耳边忽然传来小满又惊又喜的声音：“那不是天工台的山大师嘛？”说着，拽了拽云青的衣袖。
云青正纳闷小满嘴里的山大师是什么东西，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就看到袒露着上半身的山樾——
山樾一身麦色的皮肤，长发还是那般被随意束起垂在后背，胳膊、胸口的肌肉清晰可见，小满看他一手抓着肘子一手喝着粗酒，加上鼻尖一直弥漫着肘子的四溢的香味，忍不住又咽了咽口水。
小满看他和一个老头儿对坐在一个四方桌边，正好还剩下两个空位，提议道：“咱们要不要去找——”
云青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否决：“不要！”
心里忍不住冷哼一声，暗暗翻了记白眼：这山樾，衣服衣服不好好穿，他天工台是穷得没衣服穿了？
云青压着心中的不快，眼眸忽地一瞥，落在角落的一道月白的背影上——不是雁回是谁？
不由分说地握住小满的手腕往角落去，隔着三四步的距离，雁回头也不抬，一根筷子便丢了过去，被云青眼疾手快一个侧身挡住，没料到小满就在身后，不料，小满倒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侧身一挡，抬手挥刀间，筷子被砍作了两半。
云青侧目看去，摇摇头拍掌赞道：“沈尤倒是没说错。”熬过了那阵法的镇痛，小满对寒渊石之力的掌握更胜一筹。
经他这么一说，雁回反应过来，忙起身拱手道：“本是想吓他一下，没想到你就在他身后，真是多有得罪！
小满将刀收起，满不在乎地挥手，“多大点事儿！”
“大！怎么不大？还不赶紧赔礼道歉？”云青捡起地上断成两截的筷子，散漫地踱步上前，一个旋身顺势揽住雁回的肩，朝小满眨了眨眼，话却是对着雁回：“这筷子嘛，怎么着你都得赔，这顿肘子你也逃不掉！”
说罢就扬声朝店家道：“上两个酱肘子——”
“好嘞——”
小满身后，山樾默默地收回了视线。方才永安刀出鞘的时候他就留意到了，回头一看，还真是云青带过来的小灵使，方才那一道刀光，气蕴磅礴，光华内敛，全都深藏聚于刀刃之上，外行看不出门道，可他偏是那个内行。不过是一个月的功夫，没想到她对永安刀的驾驭就已经到了这般境界。
不过，是好是坏，还很难说。
想到这，山樾的目光落了下去，如虚如幻地呵笑了一声。
小满对身后的视线浑然未觉，跟云青一起在雁回左右落座，趁着肘子还没上来，云青一下朝雁回凑得极近，用只有的他们三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
“你兄长他……”
“我家里多了一座楼台。”
云青被噎了一下，他话还没问完就被雁回打断，竟然还没头没脑来了这么一句。
“……你不是在同我炫耀吧？”
雁回双手环胸往后一靠，目光落在云青脸上，不置一词。
小满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认识雁回的时日不多，但她很笃定，雁回绝不是会张扬炫耀的人，云青也绝不是那个意思。
见雁回还是不说，只是一味地看他，目光却意味深长。云青随口就扯：“这有何稀奇？雁将军要是想，你家遍地楼台、睡在楼台里都不为过。”
“肘子来喽——”店家端着两碗酱肘子走来，一碗一碗地搁下，“客观慢用，小心烫啊！”
小满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双眼倏然亮起，皮糯胶浓，一抿便软，肉汁丰盈，皮下的瘦肉亦是酥烂多汁。
这滋味简直堪比登仙！
雁回眼底浮过一缕淡淡的笑意：“你们不妨猜猜，那楼台叫什么？”
云青顺势问：“叫什么？”
“琼瑛台。”
小满已经没忍住，扒着肘子啃了起来，含糊道：“所以呢？”
云青见小满吃得实在香，也扒起肘子准备下嘴，不料雁回却在这一刻道——
“上一世，孟婆眉弯姓景，单名一个玉字。”
“咯噔！”云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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