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19- 不能说出口
以热带海为名的巴厘岛。
游客为潜水慕名而来,蔚蓝的玻璃海一望无际,辽阔视野中,浪潮轻轻拍打沙滩,一波一波更迭而来。
空气中咸湿的海水味裹着暖风拂过耳边,余好抱着一颗开过的椰子坐在度假椅上,冰凉的新鲜椰子汁,让人暂时忘记酷暑。
她穿着桃粉色的连体泳衣,背后是鹅黄色的细带交叉缠绕,撞色的设计得大胆亮眼,白皙纤薄的后背,曲线优美曼妙。
“哇,身材这么好啊。”杨倩笑着过来坐在余好旁边的躺椅上,忍不住打趣她。
她还头顶还戴着泳镜,浑身湿淋淋,黑白的潜水衣,看起来特别专业。
昨晚到达印尼,休息了一晚上,大家都活力满满,很多有潜水经验的助理早起约了教练,迫不及待要试试巴厘岛是否有网传那么好。
余好有点惧水,小时候差点溺水,大概是心里阴影,下浅水区都够呛,她游泳也不太会,陆凭青从前为了教她学会游泳,花了很多时间,还用她最爱的椰子鸡吸引她,最后也没能学得有多好。
反倒是那个暑假长胖了许多,瘦削的尖下巴竟然还长了点肉,看起来更协调,以至于被陆凭青捏着下巴叫小猪。
那是他偶尔很贴近她的时候,会叫得那么亲密,余好深呼吸,甩开脑海中莫名奇妙的记忆,递给杨倩一包芒果干:“你不潜了吗?”
“差不多了,看多了就免疫了,之前去三亚旅行,觉得有意思,天天下水,你不去试试吗?”杨倩咬了一口果干,抬抬下巴问她,“如果没潜过,还挺值得去看看的,这边海域大,海景很美,下面还有一大片珊瑚群,肉眼看了也会觉得惊艳的。”
“不去了我不敢下水,还是在上面看着吧。”余好笑着摆摆手,“不要去给他们添麻烦了。”
拒绝到这个份上,是真的不敢下水,杨倩是个点到为止的人,她便不再劝了,跟余好在遮阳伞下吹了会海风。
周希然抱着排球来的时候,两人正聊到兴起。
“两位,打排球吗?”周希然挑挑眉,笑得很灿烂,耳朵上那对夏威夷风圆圈耳环一晃一晃的,再配合她明眸皓齿的样子,鲜活漂亮。
今天没有行程安排,居住的民宿距岛就不到半小时车程,他们可在岛上玩到尽兴。
并不是专业的排球运动,大家玩得随意,也没有什么讲究,周希然讲了讲规则,几个女生在沙滩上玩起来了。
余好不太熟练,手腕用力得微微发疼,中场休息的时候,周希然过来擦汗,“你知道今天苏首席怎么没来吗?”
余好喝水的动作顿了顿,看着她。
“跟她男朋友吵架了,吵到要分手的地步,哎,听说是谈了好几年,还是姐弟恋呢,这个时候吵架,不是彻底分手就是结婚,我早上看她状态也不怎么好,在阳台吵得脸都黑了。女人果然不能靠近男人,要是遇到个杀千刀的,毁天灭地的存在啊。”
余好没说话,只是没想到苏簌这样的人,也会因为另一个人而情绪失控。
有句话说情爱关系无非是一物降一物。
她不得不承认,大概是这样。
下半局的时候,余好已经有点体力不支了,杨倩体力好,一个排球能掷得很远,余好接球很费劲,后退十几步,仅盯着排球,没注意脚下情况,差点崴了脚,被一只手强行抓住手臂,她闻到一阵扑鼻的清冽,熟悉得令人心尖微颤。
她抬头,看见陆凭青垂眸看着自己,许多天不见,他毫无征兆出现在这里,余好没有任何准备,一切无所谓都不再能够伪装下去,只是静静看着他。
“打不下去就别强撑。”属于那个人的低沉声音传来,余好这才收回手,轻轻嗯了一声。
“小余姐,你没事吧?”周希然放下球,隔着老远问她。
余好摇摇头:“没事,你们继续吧,我想休息。”
周希然:“也行,你要是无聊可以玩我的平板,我下了很多游戏,就放在沙滩椅上。”
“好。”
余好应了一声,从他身边走过去,身后还有周希然邀请陆凭青的声音。
“陆首席,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打排球?”
她感觉自己像是失神了,竟然拼命集中注意想要听清他的回答。
风刮得有些狠,陆凭青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不了,你们好好玩,注意安全。”
余好漫无目的散步,没注意到身后早已有人跟随她的脚步许久,他西装革履,脚步稳健。
腿长肩宽,吸引不少目光。
“copy,你看那边,帅哥哎,身材看起来棒得不行,这一趟印尼没白来。”
“我猜是华裔或大陆人,总之不会是日韩,看他气质就不像,要不要打个赌?谁先要到联系方式约他出来待一夜。”
“不要吧,这种人看起来很正派哎。”
……
余好无意听到这些话,好奇心驱使她回头,陆凭青就站在她身后。
被她发现,他也并没什么错愕,只跨步走到她右侧。
“跟着我干什么?”
“肩膀晒伤了,擦点药。”他递过来一支晒伤膏。
余好没接,觉得他整个人都很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的想出现就出现,莫名其妙的做这些让人好容易误会的事情,余好甚至想问他一句。没有联系的这些日子,他学会如何抓弄人了吗?
让她的情绪为他起起伏伏,他自己倒是坦然处置。
是不是为了整治她分手时的决绝?
都已经要出国的人,还跟她纠缠不清。
她不由加快脚步,全当身边所有东西都是空气,陆凭青的手悬在半空,她不接,他也没什么不悦的表情。
先前讨论陆凭青的两个女生看见余好后自觉手挽手离开了,大概以为他们是一对。
他腿长,步子也大,轻而易举跟上她,挡在余好面前。
“现在天气湿热,草堆里可能有蛇,不安全,你确定还要去?”
她不再往前走,看着海面,什么也不说。
陆凭青脱下外套垫在沙滩上,示意她坐下,余好沉寂几秒,无声坐在他的西装外套上。
“十八老了,爷爷带它去看过兽医,是自然衰老,很多器官都衰竭了,现在离不开人,医生说可能撑不过明年夏天,你回南临的时候,可以去看看它。”
十八。
在她记忆里还是那个毛茸茸的小线团一样的小狗,她第一次在树下捡到它的时候,就觉得亲切。
可是孙傲梅严令禁止家里不能出现有毛的宠物,余好不敢带回去,托陆凭青照顾。
那时候小狗还是摇摇晃晃舔她手心,她给什么就吃什么,特别好养活的小东西。
转眼间,它的一生即将过去。
“嗯,我会去看的,”她的声音落寞了几分,又像是极力打起精神问他,“爷爷现在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胃口不错,闲情也不错,豫剧一直听到现在。”
余好点点头,眼睛有点湿润了,她感觉即使身处这么吵闹的地方,也还是觉得世界好空旷。
*
晚餐约了室外烤肉,一群人围在烤炉边琢磨。
这样的场合少不了喝酒,啤酒,红酒,伏特加,在杯子里一一排开,随机加量。
余好喝到一杯石榴红的自调果酒,度数高得冲脑吗,她没待多久就举手投降,说要上楼休息。
是别墅的布局,房间在二楼,光脚踩着米白色的地板,微凉、粘湿,脚步也飘飘然。
所有人都在下面,又吵又闹的要玩大冒险。
上面寂静得跟他们仿佛不是一个世界,余好伸开双臂,踩着地板朝别墅提供的无边泳池走过去,闭着眼保持平衡,她深吸一口气,胸腔满是酒精味。
早知道就不该接过周希然递来的人那杯自调酒。
白亮的泡泡灯全部开启,上百个小灯悬挂在房檐,看起来特别梦幻,余好把自己抛进水里,刚进入水底的时候,冰凉刺激得她下意识就想缩回脚,但她没有,一点点试探。
从脚尖到脖颈,慢慢沉入泳池,耳边的一切都静止了,她秉着气息,在水底憋气,好安静、好安静。
时间在这时候也被拉得好漫长,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人一把捞起来,陆凭青穿着一件白色短袖,余好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她呛了几口水,不停咳嗽,咳得耳朵都红了。
“喝了酒就不要下水,你知不知道多危险?”
他们还泡在水里,两个人都湿淋淋的。
余好黑藻一样柔软的头发贴在脸颊,有点凌乱,她笑得眉眼弯弯,酒劲上来,余好还以为自己面前的是二十岁的陆凭青。
她靠近,大胆地在他脖颈吻了一下,“我好想你。”
她喃喃说着,像是撒娇的语气,委屈得想落泪,“可是你那么久,那么久都不来见我一次。”
“陆凭青,你过得好吗?”她眼尾红着,一下一下抚摸他紧锁的眉毛。
他搂着她的腰,不让她沉下去,在水底沉浮着,他没说话,看她一个劲朝自己倒苦水。
“我过得很不好,你不在身边,我要学的东西好多。”余好细数分手后她觉得无助的种种,“我学会自己看手机地图了。”
因为一次兼职,她坐错地铁路线,赶到地方都已经结束,被负责人骂得狗血淋头,有陆凭青在的时候,她只需要发号施令,他会带她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也敢一个人走夜路了。”
余好有点夜盲症,最怕一个人走夜路,可是刚毕业的时候,常常要加班,她走过老小区的时候,忐忑一晚又一晚。
“我还谈了新的恋爱,”她说着,觉得自己幼稚,傻笑两声,“我跟他去看电影,吃饭,我们还去约会了,你吃不吃醋?”
她亮晶晶的眼醉意模糊看着他,他仔细看着她微红的唇瓣,她失落地说,“可是我不喜欢他,我一点都不喜欢他,为什么你一次都不来找我?有一段时间我总是做梦,梦到你回来了,我还告诉自己,如果去榕城能见到你,我就跟你和好,可是你为什么那么狠心,一点一点消息都不愿意让我知道?”
他眉间一跳,试图跟一个醉鬼讲道理。
“是你说的分手,也是你不让任何人跟我说你的消息,余好,做人讲道理,不要颠倒是非。”
“我只是……只是气话,”她难过得泪水落下,“你为什么不能坚持点?”
她恨死他了,朝他脖子狠狠咬了一口,力道挺大的,陆凭青倒吸一口凉气,单手捏着她的下巴,“你那时候都要结婚了,我要怎么坚持?坚持做你的情人还是什么?余好,能不能别这么不讲理。”
“都是你的错。”她被他捏着下巴,很不舒服,清秀的眉毛微微皱着,整个人的重心靠在他身上,“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陆凭青被她的无赖气笑。
“如果要你跟我殉情你愿意吗?”她忽然又扯到莫名其妙的话题,“就在这里,我们在这里殉情好了,陆凭青,只有这样才是永恒。”
她说完,靠在陆凭青肩上睡过去了,他打横抱起怀中的人。
浑身湿得不成样子,走过的地方全是水渍。
周希然上来拿饮料,差点被陆凭青抱着余好的影子吓到,一开灯就看见余好被他抱在怀中。
“啊,吓死我了,陆首席,”看见余好,她连忙跑过来,“小余姐怎么了?”
陆凭青面不改色:“喝多了掉进泳池里,辛苦你带她回房间换一下衣服。”
“当然当然,交给我吧。”周希然有点心虚,想起那杯酒还是自己给余好的。
视线乱瞟到陆凭青脖子上的牙印,红得很新鲜。
她又看看余好,抿抿唇。
小余姐啊,你真是牛,连陆首席也敢惹。
陆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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