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第 87 章
自从被绑到一个不知名的婚房,裴双月就没下过地,丫鬟婆子给她喂饭沐浴,唯独不让她踏出房门一步。
粥饭里掺着软筋散,她想跑却没有力气。
她软着手脚,浑身无力地从榻上摸索着下地,脱力的双臂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动行走。
屋里的婆子凶神恶煞盯着她:“少夫人,您省着点力气和大公子成亲吧,这屋里什么尖锐利器都没有,您别想着逃。”
年纪小的丫鬟劝她:“少夫人,我家大公子出身鄂州严氏,虽说不良于行,家世却了得,您只是一个镖人,攀上大公子还有什么不满?”
裴双月没有理会二人。
严云程绝不会娶她,他只会利用她达成某种目的。
她每日都服用软筋散,却并未遭受严刑拷打逼问,他大概率只想困住她。
她继续在屋中摸索,但凡有一丝逃出去的机会,她都不能放弃。
无论严云程计划是什么,她都不打算顺他的意。
婆子和丫鬟估摸着她服用软筋散,就算是个会武功的镖人,也没有反抗的气力,故而夜里睡得极熟。
烛火吹灭,房屋黑漆漆,什么都看不到。
裴双月闭上双眼,在白日摸索熟悉的屋子里,一步一步挪动。
只走了几步,她便喘得厉害,恨不得瘫跪在地上。
她张开嘴,无声的大口喘息,缓慢瘫坐在地,一寸一寸往门外挪动。
“吱嘎——”
轻微的推门声响起。
外边月色清浅,檐柱旁响着鼾声。
裴双月朝鼾声处望去,两个守夜的小厮不设防备,睡得很熟。
她静悄悄往门外爬,才跃过门槛,便对上一双梁上冷眸。
是暗卫。
严家的暗卫。
她默默调转方向,又回了屋里。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还惹不起严家的暗卫。
严家的暗卫眼皮跳了两条,同领头说了一声,前往主院寻大公子,禀报今夜之事。
木轮椅上,严云程听暗卫道来今夜之事,冷不丁笑出了声,抬手挥退了暗卫。
他看向窗外弯钩似的夜色,凄凉如水,思绪转回被刺杀的那一夜。
说是刺杀,实则裴双月告诉他,只断他双腿,不伤他性命,有人要他这样残废似的活着。
几年过去,他夜夜咀嚼反复,可记忆却越来越模糊,他记得她说过的话,却记不清她到底是如何伤的他。
想到暗卫描述的画面,想到裴双月软着腿爬出房门,又软着腿爬回去,他笑出声。
“还真是不公平啊。”
上天不公。
将最听话的裴双月给了陆鸷,将最像人的裴双月给了萧让旻。
而他,整盘棋子的主人,却得到了一个最残酷的裴双月。
……
裴双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被救出去,每日吃软筋散,坐在恭桶上都得靠丫鬟扶着,难受得紧。
不知她那孽障恶夫君是否知晓消息,何时才能来救她。
若她真和严云程拜了堂,有他后悔的。
大婚之日,外边敲锣打鼓,鞭炮齐鸣。
裴双月被套上一件大红喜服,头上满满当当的金玉簪钗,红盖头罩在头上。
丫鬟们搀扶她走出小院,过垂花门,过游廊,迈入一座奢华稳当的轿子上。
裴双月不知等待她的会是什么,索性又睡了过去。
困睡之间,她隐约听到刀剑相向的声音。
死便死吧。
不对,阿姐还没有平安归家!
裴双月困睡之际,冷不丁想起裴姜衣,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这一睁眼不得了。
她看见自家孽障恶夫君穿龙袍了。
玄色龙袍,五爪金龙霸气得紧,他面容戏谑,往她跟前凑:“娘子,这一觉可睡了许久。”
“我醒了?”
“你醒没醒,自己不清楚?”萧让旻照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怎么,还想继续和严大公子拜堂?”
裴双月摇头,伸手摸他身上的龙袍:“你造反了?”
龙床边守着的李长和深深垂首,瞥了一眼毫不生气的陛下。
心道这位不愧是陛下的心上人,大绥后宫唯一的女子,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萧让旻凤眸轻眨,宽掌抬起裴双月的下巴:“我一向忠君爱国。”
裴双月对此深信不疑,但他身上的龙袍又不好解释:“你和暴……陛下关系好到能穿龙袍?”
萧让旻沉默半晌,做到床沿,大掌按在裴双月额头:“看来得再读几年书,你再想想,还有无其他可能。”
李长和:???
才退突厥、定朝廷的九千岁眼神迷茫,他以为的皇后,怎的这般不同?
裴双月不耐烦拍开他的手:“严云程怎么样了?”
“在诏狱。”萧让旻沉眸,唇角勾勒猩红笑意,“他要见你。”
“继续拜堂吗?”
“裴双月,你再胡言乱语,就别用晚膳了。”
“哦。”裴双月不习惯地扯扯萧让旻。“这里是哪里?辉煌的像皇宫。”
萧让旻想过自家娘子缺根筋,但事实摆在眼前,五爪金龙的龙袍他都穿上了,她就真没点“原来夫君就是暴君”的感悟吗?
他抬手示意,李长和领殿外奴才们退下。
殿外,李长和仰头看冬日暖阳。
正月初六,百姓摊贩复苏上工的日子,也是真正的一年之始。
含龙殿那位,再不合规制,也会是陛下心中所选之人。
天下之众,再无一例与她一般,多次有意无意挑衅陛下后,还能完好如初。
内殿龙榻上,萧让旻似笑非笑掐住裴双月的脖颈,将她抵在枕上。
“好娘子,学会试探了。”
裴双月不是真傻子,他与她同床共枕一年,怎会不知晓。
他的身份明晃晃摆在她面前,她为何一而再再而三视而不见?哪怕是傻子,也该有恐惧。
除非,她一开始就在装。
萧让旻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气的是此地为皇宫,他是帝王,他的尊严不容许她挑衅;笑的是她终于有了长进,面对“暴君”这层身份,也能面不改色与他演一场戏。
“往后不想骗朕。”萧让旻温水哄她,“你我夫妻一体,最该互相信任。”
裴双月一脸怪异,抽出手指他掐她脖子的手。
若是他不掐着她说这话,她还肯信一二分。
萧让旻本就没用力,收手后轻吻她唇角:“娘子,好娘子。”
裴双月别过脸,又被萧让旻掰回去。
夫君是可以折损颜面的,但帝王不许。
“裴双月,你要听话。”
“你掐死我。”裴双月扬唇挑衅,双手摊在身侧,坦荡闭眸,“来吧,陛下。”
“……”
是夫妻还是帝后,二人在龙床上分不出胜负,只得先解决其他事。
裴双月被宫中侍女伺候穿衣,下床,才着地,腿软的直往地上摔。
萧让旻吓得忙去扶她,转身呵斥李长和:“叫张院首过来。”
“没事。”裴双月摆摆手,“软筋散吃多了。”
她前段时日,每顿都吃软筋散,许是量大伤身。
李长和趋步去请。
已是院首的张京安叩见后,对上裴双月幽怨的视线,她心虚移开。
“你何时知道的?”裴双月问。
张京安垂首,斟酌道:“比您早一些。”
宫中皆知裴双月会是后宫唯一的女子,大绥的皇后,但还未行册封,她不好直接称呼。
“早多久?”
“晋州府时便知。”
裴双月沉默,她看向萧让旻:“何时接我阿姐过来?”
萧让旻面无表情:“你先答应朕一个要求。”
裴双月别过脸。
他能有什么要求,无非是生下孩子。
他是帝王,虽说做过流民,当过赘婿,却始终是帝王。
他不缺给他生孩子的女人,可她只有一个阿姐,她得在他没放弃让她生孩子的念头前,捞回阿姐,再攒一笔银子,往后远走高飞。
“裴双月,你最好收起愚蠢的想法。”
萧让旻看她认真思考,冷不丁打断。
她若能思考出个正经东西,他愿意给如来佛祖重塑金身。
裴双月回眸瞪他,反应过来后,默默收回视线,再对上萧让旻玩味的表情,她憋屈抿唇。
虽知晓对方不会轻易要她死,可万一哪句话不对付,真丢了命怎么办?
“行了,朕已经派使臣同陆鸷和谈,若是筹码合适,朕会接回你阿姐。”
帝王身份的揭露,往事种种便成了过去。
她用过去的相处试探他,他不会不知道。
知道又怎样?她书读多了,压根不相信他这个帝王待她如寻常夫妻……
好像确实不像。
罢了,总归这一生一世,他与她缠在一起,怕也好,演也罢,总归这戏台子上只有他与她。
“裴双月。”
“嗯。”
“你去诏狱把严云程杀了。”
“……”
帝王下了旨,裴双月拎着青霜剑去了。
她其实看不懂变化莫测的时局,也听不懂萧让旻要她杀严云程的吩咐。
谁杀不行?
为什么非要她去杀?
宫里不是传萧让旻要让她做皇后吗?还说六部正在筹备大典。
若是皇后,为何要她杀严云程一个死囚?
诏狱内阴湿寒冷,蛇鼠满地,根本不怕人,有的狱间中,囚人被蛇鼠活活啃噬,将死不死。
李长和跟在裴双月身后,一个起居郎也跟着。
她看那起居郎一眼,不知道她到底要写什么,时时刻刻,笔就没有停过。
诏狱内下的是王侯将相、皇室宗亲,乃至帝王亲自下诏押入之人。
严云程属于后者,他无官身,也非宗亲。
严大公子衣裳脏乱,被扔在角落,闭着眼眸,一动不动,如羽化一般。
“严大公子。”
裴双月清冷的嗓音响起,严云程掀开眸子,唇角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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