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翘可不敢把性命交到慕惊濯手里,她想向闻芷询问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可就在这时,厢房外突然传来了争吵声,隐隐还有衣袍相撞的摩擦声,似乎有人打起来了。
姑娘的嗓音总是格外纤细尖锐,极具穿透力,瞬间吸引了闻芷的注意。
池翘心里“咯噔”了一下,闻芷也面色稍变,推门快步走了出去。
门外的走廊里挤着一大群莺莺燕燕,绿棠正和其中两个扭打在一块,你扇我一巴掌,我拽一下你的头发,每个人都狼狈极了,其他人则涌上去拉架,但她们打得太忘我,凑过去的人都会被殃及,一时竟也没能拉开。
闻芷费力地拱到最前面,也挨了好几巴掌,脸上多了几道红指印,好歹是把人给按住了。
池翘听着她们七嘴八舌地吵嚷,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绿棠原本守在厢房门口、不准那些小娘子靠近偷听的,但江里钻出那么多江伥,大家都担心自己的安危,见闻芷和池翘竟然关起门来不知在密谋什么,都有些不安。
她们想趁绿棠不注意,凑过去看看怎么回事,绿棠却像一只护崽子的老母鸡,还梗着脖子和她们争了几句。
气氛本就紧张,你来我往间就吵了起来。人吵架的时候,容易不经大脑说狠话,于是一来二去又动起了手。
好在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冲动,大部分人都在拉架,但闹了这一出,众人的表情也有些微妙,一个个忍不住心怀鬼胎地偷瞄池翘。
明明白天时她们还将池翘当救命恩人,一口一个“郡主”,叫得真心实意;到了晚上,竟完全变了副嘴脸。
绿棠气哭了:“若没有郡主,你们早死了!”
之前与绿棠扭打得最凶的那个小娘子也带着气,她发髻散了一半,被几个人按着,却仰着头,怒气冲冲地道:“那也是因为她自己去招惹桃花公子,沾染了妖气,连累了我们!”
有人拉了她一下,小声道:“萍芸,少说几句吧。”
闻芷脸色铁青,这种情况她虽早有预料,却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她常年除魔卫道,见多了人心险恶,知道人天生就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一旦涉及生死攸关之事,许多人就会露出最原始的一面。
池翘也不自觉攥紧了拳头,慕惊濯却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怎么样?”他勾起唇角,压低声音问她,“有没有后悔留下她们的性命?”
“若她们都死了,江伥便会忙着抓交替,无暇再理会我们,我们现在可已经上岸了。”
池翘扭头看他,他的语气愉悦极了,那份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恶劣令人脊背发寒。
眼下的情况是他一手引导出来的,也正是他想看到的。
书中总说他被封印在鬼仙墓百年,早忘记了人世间的感情,可他却又总能轻易捕捉到人性幽微之处的恶念,他热衷于将人逼得面目全非。
看着衣冠楚楚的人因心底的恶欲化身禽兽,他愉悦极了,就像是在进行一场游戏,又或是一场试验,且屡试不爽。
“池姑娘,你说……闻师姐这样善良的人,若事态到了完全失控的状态,她会不会放弃你呢?”
池翘很生气:“慕惊濯,你别忘了,我死了你也会死!”
他“噗”地笑了一声,恶劣极了:“死便死,魂飞魄散了才好。”
池翘不想再搭理这个疯子了,几步走出厢房,明晃晃地走进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她朗声道,“不就是想把我献祭给江伥,好自己活命吗?”
她说得太直白,有人略显羞愧地低下了头;但之前和绿棠扭打的那几个却不甘示弱地迎着池翘的目光;也有人摇摆不定,犹豫地攥着袖子。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们会有这种想法也无可厚非,”池翘道,“没人想死在江上。”
还是以那种恐怖的方式。一旦被江伥捉去当替身,她们就会变成新的江伥,就会永远被困在冰冷的水底。
“但我也不想死,我凭什么要为了你们牺牲我自己?”
有人急道:“死你一人,我们四十多个都能活;总比我们全死了强吧!”
她此言一出,立马有人跟着附和:“郡主,既然横竖都是死,你为何就不能成全我们呢?为何一定要拉着我们给你陪葬呢?”
“就是啊!郡主,我们会感激您的!来日定在家中给您立一道牌位,逢年过节以香火祭拜!我们会念着您的大恩的!”
绿棠气得哇哇大叫:“你们怎么能这样!”
那种强烈的毛骨悚然的感觉又开始在池翘脊背上攀爬,她也说不清楚她是害怕这群人真的一拥而上、将她丢进水里;还是恐惧于慕惊濯对人心精准的操控。
闻芷抿了下唇,语气坚定:“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这件事我刚刚已与玉昭郡主商量过对策了,你们只要照我说的做就不会有人出事。”
她和慕惊濯这对师姐弟是整艘画舫上唯二能对付精魅鬼怪的,她的态度如此坚决,那些想将池翘献祭的声音也不自觉变小了。
池翘甚至觉得,如果不是有闻芷维护她,她搞不好真的会被推搡着丢进水里。
闻芷显然也这么想,她很快便将刚刚与池翘说的那些告诉了众人,并且在活人守脉这一步上如她自己计划的那样撒了个小谎。
池翘没来得及阻止,而且现在这种情况,无数双眼睛都紧盯着她,她也没办法阻止。
挤在走廊里的小娘子们终于冷静了,一个个面面相觑,都将闻芷的话听进了心里。
“我明白各位的心情,但不要忘了,玉昭郡主是各位的救命恩人,各位难不成连挣扎反抗之心都没有,便要踩着恩人的性命苟活?只要按照我说的来做,我们一起努力,一定安全泊岸!”闻芷语气激昂,很有感染力
她目光凌厉地在那群小娘子身上一一扫过,不无警告地道:“我闻芷自修习方术那日起,便发誓除魔卫道、护佑百姓。我想守护的,正是如玉昭郡主这般心存善念之人,而非那等为自己活命不顾他人死活之辈。”
这一番威逼利诱的话,成功说服了在场众人。再没人提出异议,池翘却并不觉得轻松。她偷眼去看慕惊濯,就见他唇角噙笑,不知道又在憋什么坏。
他肯定不会好好配合的!
池翘手心冒汗,焦虑得坐立难安,偏闻芷毫无所觉,甚至对此时的情况很满意。
“我们需选出八人来收脉,有心者可在明早之前来我这儿报名,若明早人数不够,我会亲自来选。”
众人沉默着,面露犹豫之色,都害怕当守脉人会格外危险。
闻芷见状又道:“其余人也不会闲着,我会将你们扮作妖怪,一队人装作桃花公子的仆从,前去接亲;另一队人则需和江伥同席观礼。”
小娘子们一听,心说这还得了?守脉会有什么危险谁也不知道,但那些江伥有多恐怖她们是亲眼见识过的,于是一个个都朝闻芷挤过去,积极报名。
池翘本还想和闻芷单独谈谈,看看能不能隐晦地提几嘴自己的担忧,但闻芷此时被人团团围着,无暇理会她。
闻芷再次抬手示意大家别着急。
“还有一事,我们既要伪造河伯娶亲仪式,便还需有一人扮作桃花公子,这人也是仪式的重中之重。”
“因江伥皆是为报复桃花公子而来,所以我们不能糊弄。”
有小娘子好奇问道:“要怎么办呢?”
闻芷只吐出两个字:“乩童。”
众人脸色皆变。乩童是民间一种请神仪式,说白了就是选出一人作乩童,再让她请桃花公子的魂附在身上。
这群生活在抚江附近的姑娘,常年祭拜抚江水神,对此有些了解。
有人小声道:“我听闻那些做过乩童的,命格都会发生变化,从此天眼大开,不仅会常看见脏东西,还特别容易被奇怪的东西上身。”
闻芷迟疑地点了下头:“的确如此,桃花公子属阴水妖祟,如今虽已被我打回原型,却也带着极重的阴气,被他附身过之人,大概率也会命中带煞,变得格外招鬼……”
她顿了顿又道:“所以我们此番选出的这名乩童,我会收作我的亲传弟子,将我所习鲁班术倾囊相授,并授予公输派弟子身份,请祖师爷赐佑。”
这事儿若放在前朝的动乱年间,必会有人求着要当闻芷的徒弟。
一来方术师是个正经营生,收入不菲,还受人敬仰;二来若遇上妖邪作乱,还能有自保之力。
但大雍建朝后,除魔卫道之事都交给了镇厄司,平民百姓便不愿再去做这种危险的行当。
更何况闻芷并不是江塘郡的人,她也不会在江塘郡久留,若真做了她的徒弟,难道要跟她一块背井离乡?
闻芷有些犯难,她就知道没人愿意,若非明日开坛做法时需她守坛压阵,她倒不介意自己去当这个乩童。
也是在这时,绿棠突然大声道:“我愿意!”
池翘看向她,一时有些感动,真不枉她改变原著剧情,将这个小丫鬟的命救了下来,太讲义气了!
闻芷同样露出欣赏之色,她拍了拍绿棠的肩,将她从地上扶起,又快步进厢房,抱出个衣箱塞进绿棠怀里,道:“这是我白日巡视画舫时,从杂物堆里翻出的一件嫁衣,你且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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