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拒绝了我的情绪剥离?她看着探针,此前可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再看黎汐,她头一歪,眼睛瞥向黎墒,“弄醒她。”

黎墒一句没多问,立即把待命的家庭医生叫来,医生五十多岁,气度不凡,他给黎汐喂了个药丸,就退到了一边。

约莫一分钟,黎汐有了意识,茫然空洞的眼神在看到满屋子人后,一下蜷起来,呼吸骤然急促,骨瘦的身体剧烈的抖动,含糊不清的吼着,“出去,都出去。”

黎岳叫了一声,“阿汐!”他用力抓住她的胳膊,“父亲把噬心者请来了,噬心者,你知道的,她能剥离让你痛苦的情绪,我们乖乖做剥离术,好吗?”

听到噬心者,黎汐猝地一僵,眼神在惊恐中闪动,似想找到父亲说的那个人。

她说,“这儿。”

黎汐被她的声音提起了眼眸,定定地望着她,眼底的情绪清晰传了过去,她怎么真来了?

她直接就问,“你不想做剥离术?”

黎岳马上替她回答,“绝对不是。噬女士,阿汐她太久没见过外人了,反应多少有些不合时宜,请您继续。”

她说,“她不想,我就没法继续。”

黎岳马上就看黎汐,那失态的头发丝儿都充满了难以置信,“半年了!”他几乎是把这三个字咬出来的,“阿汐,你还想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吗?”

黎汐拉起被子想把自己蒙起来。

黎岳粗暴的把被子抓开,“阿汐!”但看她的惊颤,如失了母亲的雏鸟,那积压的满腔怒火转成了无奈的哀伤,“你想让父亲死吗?”

黎汐什么都听不到,没了被子,她就把自己缩在宽大的睡袍里,缩,往里缩,黎岳猝地一阵头晕,黎墒赶紧扶住他,“父亲。”

这一趟算白来了,她双手往兜里一插就往外走,黎岳失望透顶,虽未言明,但黎墒清楚,从今往后,父亲要让她自生自灭了,这怪不得父亲冷血。

她已经走到门口,却听身后一声带着嘶哑和哭腔的脓声,“请……请留步。”

声音来得突然,她回头,对上黎汐从睡袍里露出的染着泪光的眼睛才后知后觉,刚才叫她的的确就是她。

看在脸美的份上,她转过了身,“说。”但看黎汐还有犹豫,“你们都出去。”

房间里只剩两人。

黎汐颤颤巍巍地从睡袍里伸展出来,几个粗重的呼吸后,提着那口气涩声问,“情绪被剥离后,与之……与之相关的记忆还会有吗?”

她说,“会有。”

黎汐想不通,“记忆还有,情绪却没了,那是什么感觉?”

她想起了流浪汉,“大概再想起来时,会恍如隔世。”

恍如隔世?黎汐喃喃重复了一遍,眼泪瞬间溢满眼眶,那爱她至深的男人,那么浓烈爱着她的男人,从今往后就要被她“恍如隔世”的对待了吗?她想再去深深的爱他,也不能了吗?

她太想要她的情绪晶体,于是很有耐心,“你要怎样,才肯让我剥离情绪?”

黎汐的肩膀耸动起来,捂着嘴的压抑哭,眼泪很快就打湿了床单。

她说,“给你哭两秒。哭完,告诉我你的价码。”

黎汐深吸口气,胸腔都在颤动,她竭力止住哭泣,想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我不会做的,让我那么对待他,我宁愿死。”

浪费耐心,她扭头就走。

被她赶到外面的黎家人皆知不妙,黎墒让医生和黎稚照看黎汐后,跟着父亲追了过去。

黎岳叫道,“噬女士。”

她的脚步慢下来,不是因为黎岳,而是,那晶体实在美味,美味的能让她耗尽的耐心再慢慢涨回来。

她于是停下,问,“‘他’是谁?”

黎岳顿住,显然非常清楚‘他’是谁,但出于‘他’不齿的行径而难以开口,终是带着压不住的怒气说了出来,“阿汐的未婚夫,顾淮。”

她说,“他也死了?”也,对照的是流浪汉爱的兮兮,但黎家父子并不清晰,却也没多问,照实回答,顾淮活的好好的,她就闹不明白了,那怎么跟死了似的。

她不再言语,偏着头,似想着什么,但看那皱眉眨眼的频率,好像也不是多能想明白。

百五被一个仆人引着过来,兜里揣着刚找黎家厨师列出的菜单,一来就攫住了她的脸,搞清状况后,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说,“不如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谈?”

黎家父子无有不从,询问的看着她,她是真想要黎汐的情绪晶体,六年来都没有这么想要过,嗯了声,让他们带路。

黎家父子把他们请进空中花园。

想起两人还在悬赏名单上,百五担心他俩的脸会被什么空中系统捕捉到。

黎岳说,“请勿担心,黎家附近很干净,而且,这里全是技术打造的,看着是室外,实则是室内。”

啊~百五赞了声,蓝天白云,四季花卉,脚下甚至还能感知到仿真草皮的柔软回弹,连风里都掺了湿润的泥土清香,真,牛逼。

几人落坐,仆人端来茶点,百五边吃边喝边听他们说。

黎岳大概是提到那个名字就急火攻心,朝黎墒抬了下手。

黎墒代替父亲开口,他说,“顾淮,他在阿汐出事后,就来看过一次……”

黎岳出口打断,“他是‘看’吗?”

黎墒便调整了措辞,“他来是要封口费的,一个月八千万星元,不然,他就把阿汐的变故说出去。”顿了下,“他原本是个顶好的人。”

黎岳没有反驳,只把脸偏到一边。

作为黎汐的未婚夫,顾淮的出身却是沉降区贫民,父亲早亡,母亲是垃圾分解流水线上的装配员,如今的赤星,出生在哪个区,余生就会钉死在哪里,连骨灰都渗着阶层的气味。

母亲死在了他8岁那年的冬天,飙车党上蹿下跳,掉下来的机车把拖着疲惫回家的母亲砸的血肉模糊。

顾淮记着母亲的教诲,不自怨自弃,不愤世嫉俗,不混沌度日,不学坏,靠着捡来的数据板自学法理,为贫苦家庭的权益奔走,他从未有过奢望,他满足于眼下的每一天。

他与黎汐的相识,源于一场沉降区失踪案。

失踪的人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多是无人问津的浪荡者,死了丢了都没什么声息,这样的平平无奇每天都会上演,那天,顾淮做工回来时被人堵住了。

是个女孩,齐耳短发,戴着棒球帽,上身穿着宽大的黑色破旧帽衫,下身穿着廉价短裤,脚上蹬了一双久经沙场的鞋,瘦,浑身上下绷着一股不好惹的痞劲儿。

帽檐挡了她半张脸,她从兜里拿出一张照片给他看,“找到他,往后你的一日三餐,我包了。”

这非亲非故的语气却是理直气壮,顾淮去看照片上的男孩儿,瘦削、阴郁,T恤领口松垮地露出锁骨,眼神困倦,但困得很好看,是她这个年纪的女孩会喜欢的那种类型的男孩子。

她又说,“你最好同意,不然,我就杀你。”

顾淮微微笑了笑,“先跟我说说什么情况。没头没脑的,我也没法找不是?”

他的眼睛里充满好人的光彩,声音缓而温柔,她就听了这么几句,武装起来的刺就软了几分,扫了他一眼,说,“他叫程诺,是个黑客,六天前失踪了。我害怕他会像之前那些失踪的人一样,是被……抓走的。”

顾淮问,“被谁抓走?”

女孩立即恼火,“你不知道?”

顾淮说,“新曙光、影墟都在抓流浪汉做情绪实验,这种传闻的确由来已久,可你刚才说,程诺,他有工作,那他应该也有稳定的住址吧,这样的人不太可能成为他们的目标。”他耐心的时候,更温柔,“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女孩抿抿嘴巴,“你既然追问,那我就当你接这活儿了。我现在就去给你搞晚餐。”

顾淮多少有点哭笑不得,赶紧拦住她,“我虽然穷困潦倒,但还不至于到吃不起饭的地步,你不需要做那些。说吧,程诺失踪前,发生了什么?”

女孩说她叫阿鹫,是个跑腿,没明说替什么跑腿,只说买家有各色各样的人,大概十天前,她把一批货送到对方指定的小型私人浮碟上。

收货人是个年轻男子,背对着她,姿态闲散,身侧站着两个黑衣保镖,一种无所顾忌的肆意妄为压迫了她,阿鹫没敢去讨小费,放下货就退了出去。

出来她就是她了,双手往裤兜里一插,心情好起来,前阵子,她搬家了,搬家没什么让人心情好的,让她心情好的是对门的邻居。

邻居就是程诺。

程诺很少出门,她是在某天深夜撞见他的。

楼道灯坏了,她摸黑上楼,踩到一滩不知谁泼的脏水,骂了一句,又大力跺一脚,脏水溅出去,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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