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楚砚绯还没装一下,江渔枫就跟条滑手的鱼似的跑了。

这可是四个周目以来第一次解锁新人物!而且新人物的数值还那么美丽,不把他拉来给皇帝打工简直暴殄天物。

楚砚绯的爱才之心蠢蠢欲动。

可惜他派去跟踪的暗卫追丢了人,他只能遗憾地回了东宫,看着七云的优秀数值聊以慰藉。

七云疑惑:“殿下,奴的脸上有脏东西吗?”

“别说话。”楚砚绯说:“你的声音不像他。”

七云笑容一僵。

谁?

今晚轮到他守夜,七云被太子用半是欣赏半是犹疑的古怪目光看了大半夜,手不禁捏紧了。

也是,一个不出彩不打眼的内侍,殿下当然可以把他当做任何人。

次日,天光大亮。

左上角的主线任务已经迫不及待地跳动了起来,催促他即刻登基。

楚砚绯坐在床边,细细的回忆着,当皇帝真是高危职业,别说寿终正寝,三个周目加起来寿命都不满一百。

三周目是他活的最久的一次,在位六年,民心二百七十,享年二十五,谥号“思”。

七云本来在帮他穿靴,见人神色不愉,忽然半跪在床边,低声道:“小人知罪。”

楚砚绯起了身,只着中衣走向铜镜,打开游戏衣柜,选了一套黑红配色直裾袍,披散的乌发瞬间束起,耳边多了条长坠子,尾端尖利,形状近乎小剑。

一秒换装,可谁都不觉得奇怪。

他懒懒地问:“何罪之有?”

七云膝行靠近,跪在他的脚边说:“今早兵部尚书府的大公子递了拜帖来,小人斗胆,将他拒了。”

还有这回事?

楚砚绯前面三周目都不知道太史麟今天来过。

兵部尚书原是二皇子党,楚砚绯和他们一向不亲近,太史麟曾是他的儿时玩伴,但楚砚绯被立为太子之后二人便鲜少来往。

一言以蔽之,避嫌。

垂眸打量七云,他跪得毫无怨言,脖颈修长,姿态谦卑,好似对太子忠心耿耿,如果太子命他去死,他应当也不会拒绝。

就是这幅恭顺的样子给了楚砚绯连续三个周目的错觉。

靴尖挑起他的下巴,七云抬起头,整个人怔住了。

白日屋里烧着炭火,温度略高些,可地面还是冷的,跪在石砖上双膝酸痛,寒意钻进骨缝里。

太子眉尾微微上扬,眼睫垂落,在俊美逼人的脸上投下一道极淡的阴影。

他正俯视着他,把他跪伏的身体尽收眼底。

七云屏住呼吸,压在地上的手慢慢收紧攥成拳,又飞快地放开。

他知道自己在太子眼里是什么,无非是不起眼的摆件,蝼蚁,或是任何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这种时候,他只需要摆出瑟瑟发抖的情态即可,太子心软惯了,即便罚人也下不去狠手。

七云搭下眼,道:“奴知罪,请殿下责罚。”

在宫里,七云的一贯形象是善良好说话,因为自己吃过苦,所以经常帮衬底下的小太监们,但在楚砚绯面前却时不时露出点反骨来。

他是故意的。

宫人大多温吞如水,不愿招惹是非,只盼能跟着一位脾气好的贵人,这辈子平平淡淡过去。

极少数有野心的争强好胜,有意出风头,攀高枝,寻来寻去最好的选择就是太子殿下。

只要不出意外,这位就是未来的天子,自东宫时期就跟在太子身边的老人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七云却觉得他们异想天开,太子宅心仁厚,从不随意拿下人出气,但这能代表太子念旧情吗?

他亲眼看见太子多次随意换掉相伴多年的内侍和侍卫,没有分毫不舍。

可新来的人也没能在他身边侍奉多久,没几个月又换了一批,薄情至极。

楚砚绯只是习惯看属性数值挑人而已,谁能放弃一个高颜值高文学高武艺的三高侍卫呢?

要是忠心值高就更好了。

但七云不知道这些,他只当太子喜新厌旧,怕自己也会步上那些人的后尘,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惹点不痛不痒、无伤大雅的小麻烦。

早上的太阳还不烈,薄薄的光洒在院中,外面热闹,屋里却是沉默到令人窒息的氛围。

楚砚绯懒懒的看着他。

“七云,你跟着孤多久了?”

“回太子,五年了。”

楚砚绯十四岁受封太子搬入东宫,如今十九,正好五年。

七云不会无缘无故自作主张,他拦太史麟一定另有原因。

楚砚绯心知肚明,不仅如此,他还知道七云一定预判了他会细问,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说出苦衷,原来他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太子,进一步得到他的愧疚。

但楚砚绯就是不问。

“五年,不短了,当真胆大包天。”他踩住七云的膝,淡笑了声:“自己下去领二十杖,记着,要往狠了打。”

“要是你明早还能在跟前伺候,就再加二十杖。”

七云脸色不变,好似要受罚的不是自己一般,低眉道:“诺。”

太子极少责罚下人,更别说一向得脸的七云了,此事一出,人人自危。

【滴,贴身内侍七云野心下降三点。】

【滴,贴身内侍七云健康值下降五点。】

楚砚绯无视了系统提示,七云的命比他硬,打不死。

【滴,贴身内侍七云好感增加五。】

嗯?

这人到底什么毛病?

哪怕已经第四周目了,楚砚绯还是搞不懂他们。

*

天坛祭祖,焚香祷祝,钟鼓齐鸣,天地同庆。

楚砚绯顺着汉白玉台阶向上,身披衮服,头戴冕冠,流光闪烁,细珠成帘,挡住了表情。

大臣们站在阶下,弯腰俯身,唯独为首之人脊背挺直,如松如竹,面上噙着抹温柔的笑意。

他的丞相,祝停云。

冕冠的珠帘像一道天堑,臣子无法探听天意,天子同样看不清臣子。

文武分列,百官叩首,高呼:“吾皇万岁!”

楚砚绯轻轻握住手,细细的痛楚撩拨神经,昨日的伤尚未好全,一打眼看去触目惊心。

祝停云恰在此时抬眸,目光交接的瞬间,楚砚绯听到了游戏提示音。

【主线任务一:登基已完成,玩家获得奖励任意属性点二十,民心加十,势力加五百。

解锁主线任务二:科举。

解锁支线任务:三人行,则必有我师焉。】

楚砚绯面无表情的点开了属性面板,将二十点属性全部加在了武艺上。

不出意外,今晚刺客就要来了。

接着,他点开了祝停云的属性界面,好感度一栏亮着巨大的六百,后面跟着一行字:君臣两不疑,相知无远近。

狗东西狗东西狗东西!

大胆反贼,居然伪装成丞相骗寡人!

祝停云似有所觉,将眼压得更低。

在前面三个周目里,楚砚绯对祝停云的印象从“寡人的天哪,这不就是新手大礼包吗,数值全拉满了寡人爱你,你就是寡人的心肝SSR”到“寡人心口疼,你有什么办法吗?什么你没有,就是你气疼的!”再到“我们俩必须死一个,来吧决斗吧”。

太子时期还算不错的关系在之后越来越多的猜忌之中消耗殆尽。

如果能找到数值更好的人选,楚砚绯会毫不犹豫地杀了祝停云。

抱着满肚子怨气,他当夜召见丞相入宫,并祈祷刺客是个睁眼瞎,一剑把丞相捅成对穿才好。

祝停云原以为新帝有什么要事,没想到他根本不理他,自顾自埋头批奏折,让他干坐了一个时辰。

楚砚绯现在忙得很。

【宛郡干旱两个月之久,粮仓已空,民心下降五,民怨增加十,治安下降五。】

【玩家注意,民心低于三十将引发大规模起义事件,民心处于负数时本周目结束,进入be结局。】

楚砚绯的民心只有六十五,岌岌可危。

游戏坑就坑在这里,程序设定要求宛郡旱灾,哪怕现在各地大雪纷飞,那里也必须烈阳高照,无风无雨。

而这样反常的天气又正好遇上皇帝驾崩,叠加在一起,有人借机故意搅混水,说他德不配位,说大夏气数将尽。

这些话现在仅在宛郡当地流传,但时间一久,恐怕就不只了。

祝停云放下茶盏,走到他的身后温声问道:“陛下为何事心烦?”

楚砚绯答非所问:“宛郡太守杜梁才与丞相师出同门,不知丞相与他可相熟?”

祝停云眉头微动。

他料到是何事了,淡淡笑起来,两手放在皇帝的太阳穴处轻轻揉按:“陛下不必忧心,臣已命其开仓放粮,相邻的番留二郡亦受天灾波及,一时半会儿抽不出多余的米粮,只能从千里外的象觉郡借调,半月左右就能到。”

看!看!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臣子,真不能怪他几个周目都留着祝停云,实在是这人太好用了。

不造反的时候温柔守礼,造起反来六亲不认。

“杯水车薪罢了。一直这样旱下去,宛郡要饿死多少人?”

楚砚绯搁下笔,淡声说:“免去宛郡今年的赋税徭役,召宗室入宫,知会礼部一声,寡人要祭天祈雨。”

祝停云不禁皱眉:“恕臣直言,祭天祈雨未必有用。”

他不信鬼神之说。

楚砚绯轻笑,丞相虽然博览全书,但他不懂,有个东西叫游戏,更不懂在游戏里,一切皆有可能。

游戏机制:祭祀必下雨,下多久随机。

祝停云见说不动他,只道:“天行有常,无关人事。”

“寡人是天子,父母爱子为之计深远,”楚砚绯笑道:“丞相尚无家室,自然不懂。”

祝停云没说什么,转身走向房门,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楚砚绯只看见一道银光忽闪而过,地上便多了一具尸体。

?

祝停云半点没有停留,抽出尸体腰间的软剑,闪身挡在皇帝身前,只听一阵“咖嚓”声,瓦顶骤然破开一个大洞,三名刺客跳了下来。

楚砚绯:“……”

不出所料。

这是固定剧情,登基必然触发一次刺杀,他事先把近卫遣散了,方便刺客进来。

如果在这里的是秦钺,他们俩会联手御敌,如果是傅临川,太傅会把他推出去,一人迎敌,如果是七云……嗯。

楚砚绯只能自己上。

经历了这么多次,他早就见怪不怪了,笑眯眯地瞧着祝停云在刺客间穿梭,手腕一转便收割了一人的生命,动作如行云流水,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很快,站着的人只剩祝停云。

他收剑回身,望向皇帝,唇角一丝不变的轻勾着:“陛下召臣过来,原来是为了此事。”

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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