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笙看得出来,父子两虽然脸上带笑,但是皮笑肉不笑。尤其是秦修远,一直忌惮的儿子越发强大,如今竟能明面上拉着合作商站队,和自己分庭抗礼,哪里笑得出来?

秦泊渝在一众或追随或探究的目光中回头,正好和容笙隔空对视,眉眼挑了下,说不出的意气风发,胜券在握。

天生的王者,只要他想得到一样东西,全世界似乎都会给他让路。

话题很快转换,秦修远有意让秦泊渝退出焦点,重新介绍秦微然:

“女儿更让人操心啊,就说微然吧,旁人只看到她17岁就走上世界级T台,当父亲的才能看到她背后的努力,当初没成年就去国外打拼超模事业,饭吃不好,觉睡不好,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就为了屈指可数的走秀机会,每每想起就心疼得不行。”

秦微然瞥了眼秦修远,悄悄看向容笙,满脸写着:“他说的是我吗?”

秦修远嘴里的秦微然的确不像真的秦微然,容笙深知,这个世界上存在各种天赋怪,比如上帝偏爱的秦微然,身材各项数值拉满,没成年时就被全球最顶级的经纪公司看中,追着签合同加全力培养,成名很早;再比如秦泊渝,智商高于常人一大截,读书的时候跳级是家常便饭,进入集团后更是迅速拥有话语权,表现出惊人的经商才华。

很快,秦泊渝长腿一迈,用高大的身形挡住容笙的视线。

容笙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只得收回目光,继续默默吃甜点。

有一说一,来秦家老宅虽然闹心,但每次的甜点都挺不错的,尤其这次的草莓阿诺,酸酸甜甜,好吃不腻。

秦泊渝目睹容笙塞了满嘴的草莓阿诺,明明满脸冷淡,腮帮却是鼓鼓的,不由勾了勾嘴角。

一片对秦微然的奉承声中,秦修远拍了拍她的手,对几位合作商诚恳道:“各位老兄和我合作多年,是有情意在的,现在秦某作为父亲,为了女儿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大家答应我。”

听到这里,容笙微微蹙眉,直觉不妙。

秦修远作为秦家家主,聚鸿集团的董事长,能这么低下头来求人,所求肯定不是小事。

果然,刚有人让秦修远直言,他就道:“微然之前做国外子品牌的负责人,进步神速,成绩斐然,我看到了她的潜力,又想让她以后能留在国内,留在我这个父亲身边,所以我想把下个季度的项目'破茧'交给她负责,希望各位能多教教她,帮助她。”

容笙几乎是瞬间睁大了眼睛。

秦修远口中的“破茧”项目,他多少知道一点,是聚鸿集团跟政府和科研院合作的AO医疗舱研究,致力于修复腺体损伤,如果能成功,不仅能带来巨额财富,且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而这么宏大重要的项目,秦修远竟然要给刚刚回国的秦微然,明明还有秦泊渝这个更好的选择。

合作商也是摸不清头脑,只能静观其变。

容笙抬头看向秦泊渝,但秦泊渝背对他,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但秦泊渝似乎很随意,像只是听到了什么事不关己的话,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过了会儿,跟随秦修远多年的几个老将率先表态,大肆夸赞秦微然在国外分公司的表现,像是突然发现了蒙尘明珠一般,完全忘记了秦泊渝的存在。

“听到大家对微然的肯定,我就放心了。”

秦修远又牵起秦微然的受,耐心嘱托,“微然,你只管去做,万一遇到不懂的,就问爸爸,虽然爸爸老了,但还是有几分本事可以教教你的。”

这番看似父亲对女儿的话,实则也是对其他合作商说的,无非是告诉他们,秦微然的背后是他秦修远在兜底,他们大可放心。

同时也是告诉在场众人,秦微然比秦泊渝更受重视,秦泊渝就算是秦家太子爷,也不一定能继承家业。

容笙忍不住想笑,觉得秦修远也是神奇,和能力出众的亲生儿子不对付,却将前妻和旁人的孩子认为干女儿,格外疼爱,视若珍宝。

“泊渝,你觉得呢?”

秦修远看向被忽视的秦泊渝,笑道,“我想,你母亲如果还在,也希望微然得到更好的发展。”

听到“母亲”两字,容笙担心地看向秦泊渝。

他主要是担心秦泊渝会发疯,毕竟上次回秦家老宅的时候,秦泊渝本来一切正常,秦修远非要提亡妻,激得秦泊渝在秦家其他人面前和生父动了手。

母亲是秦泊渝的逆鳞。

容笙至今记得,秦泊渝那时双眼通红,不管不顾地掐住秦修远的脖子,跟失控的猛兽没有区别,四个保镖都没能拉住他,还是自己上前释放信息素安抚,才让他冷静下来。

出乎意料,秦泊渝没有任何异样,甚至笑了下:“我自然希望微然能得到更好的发展,不过我觉得我们应该听听她自己的想法。”

容笙望向秦微然,觉得她很像一个被秦修远精心打扮的傀儡娃娃。

虽然很多人都想进聚鸿集团,更别提又能有机会接手秦家,但自始至终,似乎没人问过秦微然本人的意见。

秦修远胸有成竹地看着秦微然,道:“你看,你哥哥也很支持你,还不好好谢谢他?”

秦微然嫣然一笑,朝秦泊渝走了两步,道:“哥哥支持妹妹,我自然当谢。”

秦修远朝众人举杯:“那就摆脱各位了,我相信微然一定能做好‘破茧’的项目,没准儿比他哥哥还厉害。”

众人跟着举杯,容笙摩挲着手上的酒杯,看向泰然自若的秦泊渝,回想了下上次秦微然去云辰过生日的种种,隐隐有了猜测。

“等一下。”

秦微然突然出声,抬头看向众人,“我很感谢父亲和哥哥,以及诸位对我的信任,但我年纪还小,还没玩够,也对经营公司没什么天分和兴趣,所以大家不如给我介绍几部电影资源,我很感兴趣哦。”

说罢,秦微然对众人灿烂一笑,秦修远当场变了脸,难堪至极,明显没预料到秦微然会拒绝。

秦泊渝顺水推舟,朝秦微然举杯:“做你想做的,我和父亲都会支持你。”

秦微然隔空和秦泊渝碰杯:“那就辛苦哥哥分担集团事务了。”

众人也被这一波三折的变故弄得无所适从,但这到底是秦家家事,他们不好插手太多,只能静观其变。

秦修远到底是老狐狸,容笙分明看到他眼里被戏耍后的杀意,他却依然能迅速镇静下来,爱抚地拍拍秦微然的肩膀,道:“既然如此,爸爸给你挑几部电影资源,等玩够了再来帮爸爸忙。”

秦微然不好再推托,笑着应了。

容笙细心发现,秦微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明显对秦修远有着本能的害怕和抗拒。

是啊,秦泊渝是疯子,秦修远能好哪里去?绵羊可生不出恶魔。

之后的三个小时,秦修远仍然带着秦微然穿梭在宾客之间,还真帮忙约了几部电影的角色,一派慈父形象。

大概是事情尘埃落定,秦泊渝乐在其成,不再鬼一样跟在后面观赏父女情深

但鬼一样缠住了容笙。

容笙无论干什么,秦泊渝都在旁边陪着,时不时递个水果甜点,容笙觉得秦泊渝大概是真的很喜欢投喂他,就跟投喂小猫小狗一样。

好在自己对吃的格外宽宏大度,不吃白不吃,懒得计较。

宴会间,不少人对容笙投以刮目相看的眼神,毕竟不是谁都能和秦家太子爷走这么近,还聊这么久。

真是后生可畏啊,瞧瞧人家容总,不用拍马屁都能让人多看一眼!

“秦泊渝。”

谢峤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两人身后。

容笙见他脸色不好,又对秦泊渝直呼大名,猜测有要事,转身打算避开。

“阿笙,那边可没有好吃的甜点。”

秦泊渝一把将人抓住,示意谢峤有话直说。

谢峤哼了声,压低声音质问:“秦泊渝,你给的什么破线索?我根本找不到人!”

秦泊渝:“我看是你去慢了。”

“不可能。”谢峤语气笃定,“你前天告诉我后,我立马派人去抓,结果连只耗子都没抓到!”

谢峤找一个人很久了,容笙很早的时候就听秦泊渝提过,但也仅限于此。

秦泊渝抬手抚了抚金边眼镜,道:“你要真想抓到他,你就亲自去,以你的身手,我不信他能逃脱。”

“我怎么可能亲手抓一个骗子?”谢峤不屑地笑了声,然后不爽地指了下秦泊渝的眼镜,“我说秦少,你又不近视,天天戴个眼镜装什么?”

“当然是显得有文化。”

秦泊渝看向容笙,笑道,“毕竟我们家阿笙就喜欢有文化的。”

容笙:“……”

不是戴眼镜就显得有文化好吗?

但有一说一,秦泊渝戴眼镜确实把煞气遮掩不少,多了些温润斯文的感觉,算是除了笑容外,他的第二张面具。

“你就欺负容总不好意思戳穿你吧。”

谢峤翻了个白眼,转身往外走,“我亲自去看看,你有新线索记得告诉我。”

寿宴结束,宾客散去,容笙吃得很饱很满足,也算是做好了家宴的准备

——家宴上外人不在,秦泊渝,秦修远,秦微然这三人不用装了,压根儿没法和谐相处,与其说是聚一起吃饭,不如说是阴阳大会,甚至武打大会,谁来了都没胃口吃饭。

果不其然,家宴还没开始,秦修远便让人撤去了秦泊渝的位子,但又留了容笙的位子。

容笙可不记得自己是秦修远的座上宾,毕竟第一次见面的记忆非常不愉快。

秦修远作为罪魁祸首,带着秦微然落座后,笑着招呼容笙:“容总不过来坐?一会儿菜要凉了。”

容笙心想:“我要是现在过去坐下,等会儿就是我凉了。”

“阿笙可没说跟你吃饭。”秦泊渝握住容笙的手,抬起下巴瞥了眼秦修远。

秦修远并没恼怒,而是看向容笙,道:“容总,我们本来就没有旧仇,何不愉快相处?”

话音方落,秦泊渝的手指戳了下容笙掌心的痒痒肉,容笙不得不表态:“容董,我只是更习惯和熟悉的人用餐,还请谅解。”

秦修远笑笑:“容总到底还是年轻,不懂得做人留一线的道理,万一未来某天需要与我合作,该怎么办呢?”

话音方落,容笙便感觉到身边的低气压,不等他说什么,秦泊渝率先开口:“不牢你费心,有我在,阿笙永远不会有求人的时候。”

永远?

容笙侧头看了眼斩钉截铁的秦泊渝,心想alpha遇事果然上头,连永远两个字都能随意承诺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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