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雪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

赵承影骑马回到汴京城下时,城门刚开。

守城军士哈着白气,盘查着稀稀拉拉的入城百姓。见他纵马而来,立刻横枪拦住:“站住!何人敢闯城门?”

赵承影勒马,掏出翰林院腰牌。

那军士接过,借着晨光细看,脸色微变,忙躬身递还:“原来是赵大人,恕小的眼拙。”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大人这几日未在城中,怕是不知...昨夜城里又出事了。”

“何事?”赵承影心头一紧。

军士左右看看,凑近些:“城西崇善坊,死了十七口人,都是被吸干了血,干尸似的...官府说是金人细作作乱,可谁家细作专吸人血?”

他打了个寒噤,“坊间都在传,说城里闹了吸血妖怪,专在夜里出没..”

赵承影握紧缰绳:“李纲大人可知此事?”

“李相公昨夜亲自去看了,脸色铁青,回来就下令全城戒严,入夜后不许上街。”军士摇头,

“可有什么用?那东西来无影去无踪,听说禁军追了一夜,连个影子都没摸着。”

赵承影不再多问,打马入城。

崇善坊在城西,紧邻贫民聚集的城隍庙一带。

赵承影远远就看见坊门紧闭,坊墙外站着两队禁军,个个刀出鞘、弓上弦,神色紧张。

他下马,出示腰牌。

守坊门的队正认得他,脸色稍缓:“赵大人,您怎么来了?这里...这里不干净。”

“李相公可在?”

“在,正在街道司问话。”队正侧身让开,“大人小心,现场...惨得很。”

赵承影点头,走进坊内。

崇善坊是个杂居的坊市,住的多是贩夫走卒、贫苦人家。

此刻坊内死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狗叫声都听不见。积雪被踩出凌乱的脚印,间或有暗红色的血迹,在雪地里格外刺目。

街道司在坊中央,是个简陋的小院。院外围着更多禁军,李纲站在院中,正与几个仵作模样的人说话,脸色铁青。

“...皆是颈项被咬,失血而亡。”一个老仵作颤声禀报,“伤口细小,似犬齿所留,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但伤口周围发黑,像是中毒,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

李纲看见赵承影,微微一怔,挥手让仵作退下,沉声道:“承影,你来了。”

“下官见过李相公。”赵承影行礼,“听闻崇善坊出事,特来查看。”

李纲深深看他一眼,引他走进堂屋。

堂屋地上摆着十几具尸体,用白布盖着,只露出头部。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小的看起来不过五六岁。每具尸体都面色青白,眼窝深陷,脖颈上有两个细小的孔洞,周围皮肤发黑干瘪,像是风干了数月的枯尸。

赵承影蹲下身,仔细查看一具中年男子的尸体。伤口极细小,间距与人齿相仿,但边缘焦黑,像是被灼烧过。他伸手轻触,指尖传来轻微的刺痛,是残留的血毒。

“不是普通血裔所为。”他低声说,“是专门培育的血奴,神智半失,只知渴血,比寻常血裔更凶残。”

李纲瞳孔微缩:“你如何知道?”

赵承影起身,直视李纲:“下官这几日,查到些东西。”他从怀中取出《夜行考异录》残卷,翻到某一页,递给李纲,“请相公过目。”

李纲接过,就着晨光细看。残卷上用蝇头小楷记载着血裔的分级、习性、弱点,还有几幅粗糙的插图,画着赤目尖牙的人形怪物。

“这...这是志怪小说?”李纲皱眉。

“不。”赵承影摇头,掀开一具尸体的白布,露出干瘪的胸膛,“相公请看,伤口周围皮肉焦黑,非寻常兵器所伤。下官查验过,这是血裔独有的血毒所致,常人触之即溃,唯有银器、桃木、朱砂可解。”

他又指向另一具尸体:“此人指甲缝中有黑灰,是挣扎时抓到了血裔的衣物,血裔畏日光,衣物多经特殊处理。昨夜雪大,血裔衣物沾湿,此人抓挠时留下了痕迹。”

李纲面色渐渐凝重。他虽不信鬼神,但眼前证据确凿,由不得他不信。

“若真如你所说..”他沉吟片刻,“可有应对之法?”

“有。”赵承影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上面是玄尘子记录的几种克制血裔之物:桃木、朱砂、雄黄、银器,以及最有效的,日光。

“桃木为器,可伤血裔;朱砂画符,可驱邪祟;雄黄燃烟,可阻其近;银器刺心,可毙其命。”赵承影解释道,“但这些只对下等血奴有效。若是完颜赫连那种长生种,唯有特制的银器可杀。”

“完颜赫连..”李纲念着这个名字,“可是金军统帅?”

“是,也不是。”赵承影压低声音,“他是金人,也是血裔,更是血狼卫之主。昨夜在城外三清观,已被下官...诛杀。”

李纲霍然抬头,眼中疑惑:“你?”

“下官机缘巧合,得异人相助,侥幸得手。”

赵承影略去焚血丹等细节,只说完颜赫连伏诛,“然其党羽仍在,昨夜崇善坊惨案,便是残余血狼卫所为。他们失了首领,必更疯狂,近日恐还有大案。”

李纲盯着他,良久,缓缓道:“承影,你变了。”

赵承影心中一凛。

“前日见你,还是个文弱书生,今日..”李纲目光如炬,落在他左肋,那里有擦去的暗红血痕。

“今日你有杀伐之气,身上带伤,眼中...有光。”

那是焚血丹重塑血脉后,偶尔会泛起的金芒。

赵承影知道瞒不过去,垂首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下官...不得已。”

李纲沉默,在堂屋中踱步。晨光透过窗纸,照在他脸上,映出深深的皱纹。

这位年过半百的尚书右丞,在围城这些日子,鬓边又添了许多白发。

“你要老夫怎么做?”他停下脚步,看向赵承影。

“请相公下令,全城搜捕可疑之人,尤其畏光、面色苍白、行踪诡秘者。另,命工匠赶制桃木箭、朱砂弹、银质刀剑,分发守军。”

赵承影顿了顿,“还有...请相公准下官一支人马,专司此事。”

李纲皱眉:“你要多少人?”

“不必多,五十精锐即可。”赵承影道,“但需绝对可靠,且不畏鬼神。”

“五十人..”李纲沉吟,“老夫可拨你一百皇城司亲从官,都是老兵,忠诚无虞。但你要答应老夫一件事。”

“相公请讲。”

“无论你查到什么,遇到什么,每日亥时,必须来见老夫,禀报进展。”李纲盯着他,“汴京城不能再乱,民心不能再散。此事若传开,必致恐慌,金人尚未攻城,我们自己便先乱了。”

赵承影躬身:“下官明白。”

李纲从怀中取出一面令牌,递给他:“凭此令,可调动皇城司亲从官,也可出入各门。但记住,此令只用于查案,不得他用。”

令牌是铜制的,正面刻着“皇城司”三字。入手沉甸甸的,像有千钧之重。

赵承影接过令牌,贴身收好,深深一礼:“下官必不负相公所托。”

离开崇善坊时,天已大亮。积雪反射着晨光,刺得人眼疼。赵承影翻身上马,朝皇城司方向驰去。

怀里令牌沉甸甸的,像一块烙铁。

他知道,从此刻起,他不再只是翰林院编修赵承影。

他是这摇摇欲坠的都城里,唯一一个知晓黑暗真相,且有能力对抗黑暗的人。

哪怕,只有十年。

皇城司设在皇城西南角,是宫禁宿卫之所,平日里守卫森严。

赵承影持李纲令牌,畅通无阻,直入衙署正堂。

堂中已候着一人。三十来岁年纪,国字脸,络腮胡,穿着禁军都头的服饰,腰佩长刀,站得笔直如松。

见赵承影进来,他抱拳行礼,声音洪亮:“皇城司亲从官第五指挥使,曲端,见过赵大人。”

赵承影一怔。曲端?这名字耳熟...旋即想起,是曲涣将军之子,曾在军中见过几面。

“曲指挥使不必多礼。”他还礼,“李相公可交代清楚了?”

“交代了。”曲端直起身,目光如电,在赵承影身上扫过,“大人要五十精锐,专司查办吸血妖案。但末将有一事不明,还请大人解惑。”

“请讲。”

“这世上,当真有吸血妖怪?”曲端盯着他,眼中满是怀疑,“末将从军十年,杀人无数,可从未见过这等怪事。怕不是金人细作装神弄鬼,扰乱民心?”

赵承影不答,走到堂中沙盘前,那是汴京城的微缩模型,坊市街道,一应俱全。

他拿起代表禁军的小旗,插在崇善坊的位置。

“昨夜崇善坊,死了十几人,皆是颈项被咬,失血而亡。”他声音平静,“曲指挥使可曾见过什么兵器,能造成这等伤口?”

曲端皱眉:“或是特制的钩爪、齿刃..”

“伤口周围焦黑,仵作验过,非火烧,非毒蚀,而是某种阴寒之物侵蚀所致。”赵承影抬眼,

“曲指挥使可曾见过这等阴寒之物?”

曲端沉默。

“再者,十几人皆死,坊内犬只却未吠一声。”赵承影继续道,“是犬都被杀了,还是...那东西根本不是人,犬不敢吠?”

曲端脸色微变,他知道犬的习性,寻常贼人,绝无可能让一坊之犬皆不吠。

“末将...未曾见过。”他缓缓道。

“那便对了。”赵承影从怀中取出《夜行考异录》残卷,翻到血奴插图那页,递给曲端,“这东西,叫血奴。是金人用秘法培育的怪物,畏光,需饮血为生,力大迅猛,爪牙带毒。”

曲端接过残卷,细看插图,又对照文字,面色渐渐凝重。

“若大人所言属实..”他沉吟片刻,“五十人怕是不够。这等怪物,非寻常士卒可敌。”

“所以要精。”赵承影道,“我要的,是敢夜战、擅巷战、不畏死的精锐。

且每人需配桃木短矛、朱砂弹、雄黄粉,银器若干,见可疑者,先洒雄黄,再掷朱砂,最后以桃木或银器刺之。”

曲端点头:“桃木、朱砂、银器不难,雄黄也可从药铺征调。但末将有一问,大人如何辨识那...血奴?”

赵承影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那是离开时玄尘子所送。

他拔开塞子,倒出些许白色粉末在掌心:“这是辰砂粉,混合了雄黄。血奴畏此物如畏火,沾之即溃。你让士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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