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猛地一顿,王仰春侧过头,“我为什么要到你家住?”

蒋永昼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租房子。但是住宾馆,肯定很贵啊。”他掰着手指头算起来,“最便宜的也得200多一宿,一个月少说得6000块钱。再加上你吃饭,加油,日常花销……”他眉头紧锁,“我感觉你一个月8000块钱都挡不住吧!”

王仰春发出一声哼笑。

“你别笑!”蒋永昼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气,“我知道你有家底,可王仰春!你刚刚才被人骗走了两百万!两百万啊!”

王仰春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他恶狠狠地看向蒋永昼。

蒋永昼也察觉到自己失言,立刻闭嘴,别开了脸。

车厢再次陷入死寂,两人一路无言。

回到市区,王仰春找了一个ATM机。

几分钟后,他将六沓刚从机器里吐出来、还散发着浓烈油墨味的崭新百元大钞,扔给蒋永昼。

蒋永昼也没多话,直接拉开双肩包,将钱一股脑儿塞了进去。

“不点点啊,蒋主任?”王仰春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轻佻。

蒋永昼头也没抬,语气平板:“放心,少了,我会找你。”

又过了一会儿,车子停在一栋离南海银行不远的小区门口。

蒋永昼拎起背包下车,走了几步,却又折返回来。

王仰春降下车窗。

“我帮你查了孙莱莱的行踪,最后拍到她的位置是雍德南高速路口。”蒋永昼尴尬地笑笑,“我本来以为现代社会,一个人不可能就这么消失,但……她就是消失了。”

王仰春怔怔地看着蒋永昼,他也托人查了这些,可对方说最快也要一周!

“我觉得以他们个人的力量,没办法做到这样,他们背后应该是有人在帮忙。”

蒋永昼走后,王仰春在车里坐了很久。

一种前所未有的好奇和探究欲,在他心底越烧越旺。

终于,王仰春掏出手机,拨通了蒋永昼的号码。

“喂?怎么了?”电话那头传来蒋永昼平静无波的声音。

“蒋主任!您有东西落下了!”

当蒋永昼穿着白衬衫和一条格子睡裤,趿拉着拖鞋出现在小区门口时,王仰春抖擞着精神,正抱着水果礼盒在小区门口翘首以盼。

“我落什么了?”蒋永昼一脸茫然。

“水果啊。”王仰春说。

不等蒋永昼反应,他已经抱着礼盒,大步流星地走进小区,“蒋主任,往哪边走?我给您送上去。”

多次阻拦未果,蒋永昼也只能跟着入室抢劫般的王仰春,走进了单元门。

狭小的老旧电梯发出沉闷的嘎吱声,一路向上,数字最终停在了顶层。

跟在蒋永昼身后,穿过一条光线昏暗的走廊,停在一扇毫不起眼的防盗门前。

“咔哒。”门锁轻响。

蒋永昼推开了门。

刹那间,一股强烈的、极具冲击力的光线混合着快速闪烁的电子色彩,从门内涌了出来。

王仰春瞳孔猛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带进了一个光怪陆离的赛博朋克世界!

“放地上就行。”蒋永昼的声音传来,他正弯着腰,把西服衬衫从沙发上拾起。

王仰春把礼盒放在墙根,脚步不由自主地往里探。

“哎!你干嘛?”蒋永昼一把拉住王仰春的胳膊。

“我能参观一下吗?”王仰春眼神热切。

“那……那你先把鞋脱了。”蒋永昼低头,示意他正踩着自己的小地毯。

王仰春点了下头,胡乱蹬掉鞋。

蒋永昼房子面积不大,Loft挑高户型。

通顶的落地窗已算奢侈,开发商竟连屋顶也换成了玻璃!

此刻,城市的霓虹与稀疏的星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在王仰春眼中,竟比阿尔卑斯私人雪屋里的银河更令人震撼。

美式工业风的粗犷线条下,木材与铁艺交织,整整一面红砖墙挂着闪烁的霓虹灯牌和功夫海报。

极致的硬核与光污染,彻底颠覆了王仰春对蒋永昼的认知。

“这……都是你自己弄的?”王仰春指着霓虹灯问。

“嗯。”蒋永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简单应了一声。

“我能上楼上看看吗?”王仰春指了指上面。

“嗯。”

王仰春顺着木楼梯上楼,这里是蒋永昼的电脑房,未来感扑面而来。

一台改装过的电竞主机如同蛰伏的异形,机箱上彩色的风扇疯狂旋转,灯光带闪烁着妖异的光芒,仿佛随时准备咆哮出战。

旁边是蒋永昼的卧室,电脑房与卧室仅靠一个巨大的手办柜隔断。

从游戏中的修罗到荧幕上的英雄,此刻都成了沉默的守护者。

满墙的模型间,一座格格不入的奖杯显得尤为突兀。

惊叹片刻,王仰春默然下楼。

蒋永昼拉开了阳台的玻璃门,微凉的夜风涌入,王仰春走了出去。

阳台正对着雍德市最璀璨的夜景。

脚下是流动的光河,鳞次栉比的钢铁森林在夜色中绵延,仿佛一种无声的压迫,又是一种奇异的吸引。

他住过无数俯瞰众生的顶层套房,冰冷、华贵、却从未像此刻,感受到一种奇异的……真实感。

王仰春扶着栏杆,一种前所未有的恍惚感攫住了他。

蒋永昼回去拿着两罐可乐,放在阳台的小桌上。

忽然,王仰春听到蒋永昼低低地笑了起来。

“怎么了?”王仰春回头问。

蒋永昼仰头灌了一大口可乐,喉结滚动,眉眼间还带着笑意,“本来想着,了解一下你的家庭情况,做个测评,结果你家没访成,你倒把我家盘了个底儿掉,哈……哈哈……”

王仰春也跟着笑了,他走过去坐在蒋永昼旁边,“这房子,租的买的?”

“买的。”

“这地段,不便宜吧?”

“嗝儿——”蒋永昼打了个气嗝,“不贵,买的时候中介说房主移民急售,我还以为天上掉馅饼,捡了个大漏。”他指了指头顶那片映着城市光晕的玻璃,“结果住进来才知道,这全景天窗最大的功能是——漏雨。”

王仰春抬头看了看那片晶莹的穹顶,“玻璃顶,确实容易漏。”

“现在好多了,修了好几次。刚住进来那会儿,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我拿盆接都接不过来。”

王仰春想象着那个画面,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夜风微凉,吹拂着两人短暂的沉默。

王仰春看着蒋永昼,“其实,你说要去我家访,还是想让我跟你一起调查吧?”

“嗯。”

王仰春拄着下巴,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怎么?又信我了?”

蒋永昼抬手摘下了眼镜。

眼镜离脸的瞬间,那张脸像是被解除了封印。

眉眼的轮廓陡然清晰,原本被镜片遮挡的深邃眼窝和高挺眉骨一览无余,冷白色的月光落在他脸上,竟有种陶瓷般的质感。

王仰春怔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蒋永昼眯了眯眼,目光投向远处那片模糊的光海, “不是信你,是……实在找不到别人了。”

王仰春苦笑,“蒋主任,咱能不总说这大实话吗?”

蒋永昼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锐利地看向王仰春,“虽然你这个人确实不太可控,但我能感觉到,你跟银行那些傻逼不一样。”

“啊?”

“你做事挺肆意妄为的,但不虚伪。”蒋永昼撇了撇嘴,“银行里其他人?他们就是纯坏。”

王仰春打开可乐喝了一口,“他们怎么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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