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走到极处,巷间树影缩至最短。

晨起尚带一丝潮气,青石板凝着细碎露光,可天光一盛,转瞬便被暑气蒸得干干净净。热气从地面缓缓腾起,闷闷裹在街巷里,医馆门庭冷清,整条路都被暑气蒸得不见行人。

豆腐坊白烟袅袅,卤水点豆腐的腥甜气息漫开,却不见路人靠近。绣户窗牖大开,半幅绣绷悬于窗前,彩线缠绕,窗边空无一人。昔日卖炭翁的铺子早已换了新东家,檐下依旧堆着新劈的松木,松脂清香从门缝淡淡渗出,整条街巷依旧寂寥。

不多时,一位挎着竹篮的老妇缓步走来。她停在豆腐坊前买了一碗热豆浆,蹲在墙根慢慢饮用,目光几度望向医馆,终究没有迈步。待浆碗饮尽,她掸去衣上尘土,悄然离去。

小安立在柜台后,手中握着戥子。秤盘空空,秤杆高高翘起,秤砣悬在绳端轻轻晃动。她默数七十二息,始终无人前来抓药。

她放下器具,走向后院。

紫苏田里,并蒂紫苏早已不复成双。枯败的那半边早已被小安尽数拔去,不留残枝,只余空土一方,静静陪着东侧独活这一株。

幸存的紫苏迎风舒展,阳光穿透叶片脉络,晕出一层温润浅绿。植株根畔,挨着一株曼珠沙华静静伫立。它茎干纤细却挺拔,通体赤红如敛住一簇暗焰,没有半分娇弱,反倒藏着桀骜内敛的锋芒;狭长叶片却是一片素白,沉郁清冷,与赤红茎色撞出极致反差。

生得夺目,自带锋芒,却偏安于紫苏侧畔,不喧不盛,静静隐在晨凉与寂寥里。空土边生出三寸车前草,叶片上还留着余灵枢靴跟碾过的浅痕,像一段被时光悄悄封存的旧印记。

小安蹲下身,指尖探入泥土。泥土尚温,裹着晨露的湿润,触之微微颤动,仿若生灵的脉搏。她终于懂了,这株枯株并非苟活,而是与身旁生机相守相伴,一同立于未知之中,正如她与师父。

细土自指缝簌簌落下,前堂传来脚步声。余灵枢走出诊间,行至窗边,鼻尖几乎贴上刷过桐油的棉纸,温热气息在纸面凝出一点湿痕。

“师父。”小安轻声唤道。

“嗯。”

“您在等什么?”

余灵枢没有立刻作答。她右眼白瞳圆睁,虹膜上的冰纹在晨光里流转,如同不断重组的破碎舆图,藏着纷乱的讯息。“在等。”良久,她开口。

“等何物?”

“不知。”

小安走到她身侧,望向空旷的街巷。她以心神相感,触到了这份等待,清透如雾,裹挟着尚未揭晓的来日。

“那我陪您一同等候。”

“好。”

余灵枢转身回诊间,步履徐缓,靴跟擦过青砖,发出细碎声响。落座后,她没有将手放在膝头,反倒十指扣住椅沿,指节泛白。

小安在旁侧半尺处坐下。这不是问诊的位置,而是相守的方寸之地。近可闻见袖间紫苏碎叶的清辛,又刻意保持距离,一同静处在这份难言的状态里。

“教我辨气。”余灵枢的声音轻柔,是恳切的请求,满身疲惫藏不住分毫,“我想感知你所见的天地。”

小安微微一怔。这是师父第一次放下身份,坦然承认局限,想要踏入自己的感知世界。“师父,您目不能视物了吗?”

“白瞳看尽脉络因果,看得太多,反倒失了人间层次。”

“是分不清百味气息?”

“正是。”余灵枢缓缓抬手,指尖蜷曲,想要捕捉无形之物,终究徒劳。褪去医者的外壳,脆弱悄然显露,“教我。”

小安合上双眼,放开獾鼻。心神相融间,她触到余灵枢最本真的气息,淡如流云,静如空寂,满是等候的意味。“近处的气息,便是您本身,却又不是此刻的您。若是闭门不出,便是空寂之味,和万无别无二致。”

余灵枢的手缓缓垂落,下落时无意间擦过小安的手,像一场偶然的相逢。“那远处呢?”

“气息清苦,是深陷疾苦的世人。如同熬尽药力的药渣,也像您左眼尚未完全脱落的血痂,隔着一层屏障,内里艰涩难明。”

“至深处呢?”

“淡至无味,是万无的所在。恰似您此刻的呼吸,微弱却从未断绝。”

“相伴相守?”

“是。”

门槛上,沈衡静坐不动。他不再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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