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兰有些惊讶地望着眼前神情僵硬的少女,她语气柔和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陈蕙眼神复杂,但她也不能违抗父亲的命令,她不想见卫朔的夫人,却不得不来见她,因此语气也硬邦邦的。

“卫夫人要不要随我一起逛逛闾州?”

卫朔被陈方叫去议事,此刻只有奚兰一人留在院子里,她才坐了没一会儿陈蕙便来了。

奚兰朝着陈蕙轻轻摇头,“谢谢你的好意,但卫朔说待会儿就回来,我就不走开了。”

陈蕙邀请不得,也陷入了僵持,她觑着这一袭素净白裙的少女,卫朔那样的男人竟然会娶这样一个女子,她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连走两步都要卫朔扶着,是平日她最看不起的那类娇小姐。

她垂头时,露出半截细嫩的脖颈,如羊脂白玉般的肌肤,胸脯并不饱满,但也不干瘦,腰肢纤细地几乎可以一手握住,让人想起了春日的嫩柳,虽弱小,但也有茁壮的生力。

少女娉婷身影立在树下,素脸不施粉黛,轻抿樱唇,低垂眼帘,纯然清美如一支玉兰。

看久了,陈蕙突然有些明白卫朔为什么会娶她了。

这样一个美人,合该配位枭雄。

想到父亲的吩咐,她硬着头皮没话找话,“眼下四处都在打仗,我们闾州也安生不下来,若不是得了卫公子相助,我与父亲也不知能不能渡过这次难关。”

奚兰闻言心底涌上些许担忧,卫朔与她写信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但行军打仗哪有不受伤的,他又从不与她说,他受伤了她也不知道。

待他回来,她要好好问一问才行。

陈蕙道:“也不知夫人和卫公子是如何相识的……”

这个问题可难到了奚兰,她选择抿着唇忽略,总不能说她是他抢来的压寨夫人吧。

奚兰边回答陈蕙的问题,边给人泡了壶茶,陈蕙喝到茶眼前一亮,“好茶,夫人竟然还有这手艺!”

奚兰抿唇轻笑,她常年待在家里又出不了门,因此只能做些别的事情打发时间,养花侍草是她的爱好,除此之外还有弹琴下棋。

她的确是一个合格的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与奚兰相处了一段时间,陈蕙发现卫朔的这位夫人性子的确如她所表现出来的那样柔软无害,她见奚兰在风中多站了会儿就唇色发白,不由得好奇问道。

“夫人可是生了病?”

奚兰低头望了眼自己白皙的掌心,上面的纹路浅地几乎要看不到了,她许久才笑道,“嗯,一点小病,过几日就好了。”

她们说话时,卫朔从院外走来,熟练地脱下自己的大氅披在奚兰身上,“怎么站在外面?还不进屋去。”

奚兰从一圈狐毛中探出脑袋,眉眼也染上了笑意,“我在等你。”

陈蕙望着这对夫妻,一时心中五味杂陈,她不是不会看眼色的,虽对卫朔有些不甘心,但也能看出来卫朔对奚兰的心意。

陈蕙离开后,奚兰还多看了几眼门外,她声音有些闷,“她还没有把茶喝完。”

卫朔:“那剩下的我喝?”

奚兰嗔他一眼,“都凉了还喝什么。”

卫朔大笑着搂住她的腰,在她耳边说,“夫人,你都没有给我泡过茶呢。”

奚兰轻捶他胸口,“你把我接来,到底是想做什么?”

卫朔笑完正了正神色,“我打算在闾州养兵,这里今后会是我的第二个大本营,符阳退兵后一时半会不会再来,这是个好机会,过几日薛绍会去廊郡和上亓游说,这段时日我会留在这里,你也是。”

奚兰有些讶然,因为这些都是卫朔的谋划,他竟然全都跟她说了出来,她心中有了些莫名的情绪,卫朔的霸业已经迈出第一步了。

距离她的死期,也更近了。

卫朔与奚兰说这些,只是想告诉她自己这段时日的所作所为,他不打算瞒着奚兰,但也没有要奚兰参与的意思。

他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山寨,所以还是将奚兰接过来留在身边为好。

接过来,也方便他调理奚兰的身体。

陈方告诉他闾州有位有名的医家圣手,前些年避难到这里隐居,他与那圣手有几分交情,卫朔打算带奚兰去看看。

奚兰听到他的安排也只顺从地点点头,她垂下眼睫,她的身体她自己清楚,她暂时不会死,但也不会活太久。

陈方一家对卫朔都很热情,奚兰身为他的夫人也受到了很好的照顾,不过让她奇怪的是陈蕙竟然每日都来看她,她能感觉到这少女对自己不是很喜欢,她总是以一种复杂的眼神望着她。

奚兰察觉到了,但不知道是何意。

但总归,她没有做什么,只是每日过来蹭顿茶点,再听听她弹琴抚乐。

奚兰对抚琴作诗还算擅长,她自小就要学习这些,学不好父亲就不给她吃饭,也因此她渐渐地习惯了饥饿,不过被卫朔好吃好喝地养了许久,她都快忘记吃不饱饭是什么感觉了。

陈蕙从没学过这些,她父亲以前只是个小郡守,后来发家后也没空管孩子的教育,她自小混在男人堆里舞刀弄枪,与奚兰截然相反。

她羡慕奚兰抚琴时的高雅神态,殊不知奚兰也羡慕她的健康身体。

陈方安排好了日子,让那位圣手来刺史府给奚兰看病,奚兰躺在榻上,卫朔坐在她的身边,圣手与陈方父女都在一旁。

老人隔着一层手帕给奚兰号完了脉,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卫朔,卫朔起身,老人道,“借一步说话。”

到了屋外,确定奚兰听不见后,这位老人才说道,“夫人这病……怕是很悬。”

卫朔眉头紧皱,“说清楚,没办法了吗?”

老人叹息道,“夫人应该是先天不足带来的虚弱,加上心疾缠身,她心脾都已被寒气入侵,能活到现在就已经是奇迹了。”

卫朔的脸色瞬间难看了下来,老人大概是见惯了这种场景,抚着须道,“我会给她开药,好好调理应该是有用的,只是要根治我也无能为力。”

卫朔不甘心地追问了好几趟,得到的都是同一个答案,见他脸色越来越差,老人又道,“也并非全无他法,我有一师兄,他医术在我之上,只是可惜我们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了,我们擅长的方面全然不同,若是你能找到他,说不定夫人还有希望。”

听到还有希望,卫朔的脸色好了些,但还是很阴沉,直到见到奚兰,奚兰问他和大夫说得怎么样了,他才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大夫已经给她开好了药。

奚兰望着他的神情,终究是垂下了眼帘。

在闾州养病的这段日子过得还算平静,卫朔与陈方结盟,双方就对付符阳又商讨了几回,不知不觉春日已至。

陈蕙这段时日都习惯了卫朔与奚兰同进同出,她现在看到卫朔对奚兰嘘寒问暖都能面不改色了。

面对奚兰时,卫朔实在像是换了个人。

天气转暖,她拿着一封请帖去了奚兰的屋子,奚兰拿出茶来招待她,她喝了几口才说正事。

“雪梅楼要办场流水宴,请了很多未出阁的小姐还有公子,你要不要去?”

雪梅楼是闾州的一座酒楼,老板曾经是位歌女,有过三任丈夫,颇有些手段,这些年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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