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水笛混在离开的人群中,回望大殿台上的人。

江双鹿装得一脸柔弱委屈地挽住余喧,余喧居然丝毫没察觉到这个贱人的演戏。

贱人!

她恶毒地盯着江双鹿。

*

江双鹿缠了余喧一个时辰后,实在憋不住了,要去小解。

她叮嘱余喧哪里都不要去,就站在原地。

余喧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回来,却还是减慢不了积蓄的灵力流逝的速度。

吊坠已然变得空荡荡的。

就眨眼之间,一个时辰的努力功亏一篑。

江双鹿现在觉得那个那个修士还是跑得太快了,就这么个到处是鸡肋的玩意儿,谁会治他的罪。

难用的要死!

回忆起那纸条上写的第三条,难不成要贴四个时辰才能转化灵力,变成印记?

江双鹿边思考着边拽着余喧的胳膊走,脑子神游在法器的使用方法里,还不知道跟着余喧已经走遍了大半个仙盟。

遇到的每个人都惊讶地看着两人紧贴的身体。

等到两人经过,新的谣言已经在仙盟里传开了。

余喧虽然不明所以,但师姐想做的,他便跟着。

尤其是在刚才失而复得的喜悦里,余喧早已忽略了江双鹿那些使他心慌的“变化”

江双鹿跟了几日,尽管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贴住余喧,但总有这样那样的意外让两人突然分开。

不过瞬息,就能功亏一篑。

她累了。

恨不得将余喧绑住,让他一动不能动。

怎么到处有事跑来跑去的,不能安安静静地待个四个时辰不动吗?

几日下来,余喧已经习惯了晨起时,师姐回来敲开自己的门,跑进来叫一声阿喧,就挽住自己的胳膊,一整天都跟着他到处走。

就像小时候一样,或者比小时候更亲密,

那时候的他,只敢跟在江双鹿身后,却不敢走到她身边。

江双鹿救了他后,将他安置在一个杂物间里便消失了。

他人生地不熟,好似再次被抛弃在了一个无人的角落,没人管他。

一日,他在门口扫地时,消失了许久的江双鹿终于出现了。

与那日不同,她穿着轻巧的便衣,英姿飒爽的样子,紧身短靴,扎着一根细马尾。

余喧看到她的瞬间,心里的期待呼之欲出,却一步都不敢动。

她像是路过,只瞧了他一眼就转身离开。

余喧握紧了扫把,将从胸口漫起的期待压了下去,苦涩的味道伴着落叶腐烂的臭味窜进鼻子,刺得发酸。

江双鹿却忽然停住了,叹了口气又转身回来,插着腰,扬了扬头,“喂,余喧,你以后可要当我的跟班了,有意见吗?”

余喧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昏了头,圆圆的脸颊咬紧重重地点了点头,“余喧愿意。”

之后,江双鹿去哪余喧都跟着。

那时,两人都很小。

他九岁,江双鹿十二岁。

江双鹿比他高半个头,他总是追着她的背影。

她是望山宗的少掌门,骄傲自信,天资聪颖。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望山宗的下一任掌门,而她也是这么要求的自己。

活生生像森林间跳跃的小鹿,扬着修长的脖颈,在望山宗的每个角落留下脚印,站在人群中间利落地解决问题。

从不停歇。

余喧那时总希望江双鹿会再叫自己一声阿喧,却不敢开口。

她不是会软软糯糯说话的小姑娘,是随性自由的大小姐。

再听到她叫他“阿喧”那天,

竟然两人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她想杀了他,他也是。

余喧手里的细针突然扎进了指尖,他漠然地从回忆里抽身。

冷静地抬起手指,针嵌进了半个头,鲜艳的血滴顺着针流了出来,滴到了洁白的发带上。

他面无表情地又低下头,无视了指尖恐怖的景象。

春蚕丝做的发带,上面的东海珍珠是他一颗一颗磨成的小粒,缝到了发带上,

只是,只缝了一半就变脏了。

“不像了。”

被血污糊满的珍珠,那种暗色的光芒被掩盖了,不像他初次见到师姐时带着的样子了。

一种想纠正错误的强迫感促使着他手动了起来。

团团火焰从掌心冒出,瞬间发带被火舌吞噬殆尽。

他冷淡的眸子里映出火光,却依旧显得毫无温度。

他像个傀儡,机械地拔出身陷指尖的细针,汩汩的鲜血冒出。

他歪了歪头,心想师姐快到了,

看到了应该会担心。

指尖一捻,抹去鲜血,封住了伤口。

然后习惯性地看向门口,等待着。

飞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眼里的温度升起来了,面上的冷硬也渐渐消去。

就在木门被大力推开的瞬间,他又变回了听话乖巧的师弟。

浅笑着朝进来的人唤出声,“师姐。”

江双鹿也露出合适的看似温柔的笑容,从容不迫地挽上余喧的胳膊。

她现在已经可以很熟练地忍住心里的恶心,装出一副恬静喜爱的样子。

她感觉自己的底线在逐渐变低。

但即使这样,四个时辰也很难实现,她已经制止了余喧的行动,让他最好坐着别动。

她感觉到周围人的眼光越来越怪异。

她强势地要贴着余喧,并且不许他动,谣言传到她耳朵里,她已经是个“控制欲极强的妒妇了”。

江双鹿疲惫地回到房间。

觉得自己真是偷鸡不成拾把米,连名声都岌岌可危了。

这样确实也不像个样子,哪怕是“冒牌货”那时为了完成系统给的任务,跟着余喧。

也没有像她现在这么夸张。

江双鹿想着打了个哈欠,头皮因为两根发带扯着紧紧的一天下来,感觉头皮里的血管都在突突地跳着。

她厌烦地扯掉发带,脱掉繁重的白袍,眼皮不知不觉就合上了。

莅日清晨。

余喧在房内等了许久,不见江双鹿身影。

短短几日养成的习惯,竟如此让人难以摆脱。

他压着眉头,急促地走到江双鹿的院子前,在门口徘徊许久。

还是敲响了门。

小心翼翼地唤道:“师姐?”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变得平静下来。

余喧抿着嘴又敲了敲门,“师姐?”

“啊?”细小又迷糊的声音在房间深处传来,余喧耳朵里像被羽毛搔过。

他以为唤醒了师姐,她自然就会起床,像这几日一般跟着自己出门。

但很快,里面又没了反应。

余喧脸色竟然出乎自己意料地沉了下去,连他都未意识到自己竟然有一点生气。

又被无视了。

他耐不住,终于未等着里面的回应,径直推开门走进去。

门风带起这半扇门帘,只一眼,床上那个“不拘小节”的睡姿就映入了他眼帘。

余喧顿时清醒过来自己的行为不妥,脚步顿住,倏地转身背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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