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怎么想的?”周铮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看向梁聿白。
梁聿白摇摇头,难得露出一副有些迷茫的表情,“我提议结婚,她拒绝了。”
房铭泽被酒呛到,“咳咳咳,拒绝了?梁聿白你居然被人拒绝了?”
“这不是很正常?钱都有人不喜欢呢,更何况是我。”
房铭泽撇了撇嘴,想到孟令宜,他也说不出什么滋味来。
高中毕业这么多年,他其实对孟令宜这个人印象并不深刻,那天见到了能认出来,还是因为她这个极其有特色的刘海。
毕竟能数十年如一日的留着刘海不改变自己的发型的人实在少见。
但是房铭泽印象里,孟令宜是个实在安静温柔的女孩子。
依稀记得她好像是江城人,房铭泽想不出来什么文雅的词,但是总觉得形容孟令宜的话,她大概是冷润润的雾气,像江城冬天玻璃窗上结的那层霜,晶莹剔透,就是温度一上来这层霜就化了,也如此脆弱。
“我提出可以金钱补偿她也拒绝了。”
周铮这下也皱了眉,有些诧异,不求名分不图金钱,那图什么。
什么能比这两样还珍贵呢?
难道这姑娘就脾气好到被人欺负了也什么都不在乎吗,哪里来的烂好人,棉花一样的没脾气。
房铭泽也啧了一声,只觉得孟令宜人真是太乖了一点,换了谁不想从梁聿白身上薅点什么,名分或者金钱,或者工作机会,梁聿白欠她的,只要她开口,梁聿白一定能做。
偏偏孟令宜纯粹。
房铭泽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伸手去拿,看到孟令宜借钱的消息的时候愣了一下。
啧了一声:“阿聿,你是真不是人啊。”
梁聿白闻言抬了抬眼皮:“怎么。”
“孟令宜跟我借钱呢。”房铭泽把手机递过去,“你把人姑娘睡了,没给钱也没给名分,现在人家都困难到找我借钱了,你倒好,跟没事人一样。”
周铮在边上笑得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不是吧阿聿,她拒绝了你给钱的补偿现在转头和房铭泽借钱?”
梁聿白接过手机看了几眼,眉头皱起来,“她为什么借钱。”
“不知道啊,这我哪好意思问。”房铭泽往沙发上一靠,“不过说真的,孟令宜这姑娘最不爱麻烦别人,能开口借钱,肯定是出大事了。”
梁聿白没说话,从口袋掏出手机,点开和孟令宜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她发来的“抱歉……我还是觉得不合适”。
再往上是那天夜里他问她结婚考虑得如何,她隔了两个小时才回。
他拇指在屏幕上摩挲了一下,退出来,问房铭泽:“你借不借?”
“借啊。”房铭泽一脸理所当然,“老同学有难,我肯定能帮就帮。不过阿聿,你也别太不当回事了,孟令宜真挺无辜的,那天那个小明星就是冲着你来的,孟令宜纯属无妄之灾了。”
梁聿白没接话,他是真有点不知道拿孟令宜怎么办才好了,“你问一下她怎么了。”
周铮听他这颇有点急切的语气稀罕的看了他一眼。
房铭泽乐了,低头回孟令宜:“能问问出什么事了吗?我没别的意思,怕你遇到麻烦了。”
孟令宜收到这条消息时咬了咬唇,犹豫几秒,回复:“我妈妈在icu,需要钱。”
房铭泽笑容收了,抬头看梁聿白,把手机亮给他看。
梁聿白视线落在那几个字上,停了片刻。
他说:“转她卡里。”
房铭泽点头,给孟令宜转了一笔不少的钱,又补了一句:“不够再跟我说,先给你转这些。”
孟令宜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数字,睫毛颤了颤。她没想到房铭泽会转这么多,更没想到这么痛快。
她问他:“我会尽快还你的。”
房铭泽回她:“不急,你顾好阿姨。”
孟令宜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浑身像被抽空了力气。
这时护士推门出来,喊了一声:“孟玉华家属。”
她噌地站起来,手脚发软地走过去:“我是她女儿。”
“患者醒了,但还不能探视,暂时情况稳定,你明天下午可以进去十分钟。”
孟令宜整个人像从深水里被捞出来一样,膝盖发软,眼泪在这一瞬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她抬起手背去擦,越擦越多,最后蹲在走廊上,肩膀细细地颤着。
还好。
还好。
还好妈妈还在,她没有离开她。
–
梁聿白很少抽烟,但是今晚实在有几分烦躁。
立冬之后天气骤降,京州的夜晚一件厚外套已经压不住了,他出来的时候没穿外套,丢在包厢里了。
包厢里房铭泽和周铮在打台球,他躲到了阳台上抽烟。
手伸进衣服兜里准备拿烟,摸到了手机,他放弃了抽烟,把手机拿出来。
想到她今晚和房铭泽借钱却没有给他发一个消息,他等了很久,想到或许房铭泽打给她的那笔钱解了燃眉之急所以她就没有给自己发。
可是为什么不是第一想到他的呢。
明明他说了那个承诺一直有效。
他找到孟令宜的电话号码,拨通。
–
梁聿白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孟令宜刚蹲在走廊尽头的窗边,额头抵在冰凉的墙面上,整个人疲得连手指都不想抬。
哭太久太凶了,眼皮又沉又痛。
手机在口袋里嗡嗡震着,她摸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亮着梁聿白的名字。
她犹豫着,还是划开了。
“孟令宜。”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低,像是夜里压着风。
“嗯。”她嗓子哑得厉害,一个字说出来都有些艰难。
那边沉默了一秒。
“你妈妈的事,我知道了。”他说,“需要我帮忙吗?”
孟令宜靠在墙上,眼睛望着窗外的雨。
她没问他是怎么知道的,来之前朋友圈里那张被她保存的照片告诉她答案。
和房铭泽借钱的时候梁聿白就在他身边。
江城的雨还在下,从一开始的朦星小雨逐渐变大变急,缓下来又细细密密的,这雨把整座城市都泡得发潮,也潮湿了她的眼睛。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塞了团棉花,说不出拒绝,也说不出“需要”。
她觉得自己应该拒绝他,不应该“挟恩图报”,可是她又不敢赌妈妈究竟能不能真的平安。
还是因为穷。
妈妈今晚从楼梯上摔下来,是因为假肢太旧了,有些劣质的磨人,她一时不察,就这么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夹杂着前些年没有养好的车祸旧伤一同扑了上来,她想到这儿又觉得自己没用。
许久没有听见女孩的声音,梁聿白轻声开口,声音带着温柔关切,“你还好吗?”
孟令宜的眼泪忽然就砸到了地上,好不容易收敛的情绪又涌上来,只是因为他一句关心话。
不好,她很不好。
她一直都不好。
妈妈腿不便之后,家里家外都是她在张罗。上大学的时候别人在操心期末考,她下了课就去兼职,周末回江城看妈妈和姥姥,再坐最晚一班火车赶回学校。
她心里没有怨言的,只是有时候真的好累。
累到那段时间差点都要忘记去喜欢梁聿白了。
今晚跑回来处理这些事情,她一直强撑着稳定自己的情绪,她不敢倒下,怕又让姥姥担心难过,也不敢依赖舅舅,舅舅一家的生计不能砸在她和妈妈身上。
孟令宜一直都很坚强,只是坚强久了真的很累。
孟令宜眨了眨眼睛,泪意被她止住,“我还好。”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他又问了一遍。
孟令宜顿了顿,“没有的。”
窗台外传来了一声猫叫,是医院花坛里的流浪猫,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小白。
她走得急,只给小白留了小半碗猫粮,猫砂盆也没怎么处理。原本以为最多两天就能回去,可看现在的情形,恐怕还要在江城待上些日子。
她吸了吸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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