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骤然亮起,两旁鳞次栉比的商铺里,灯光穿过玻璃洒向路边,把一块块红黄绿交杂的路面照亮。
橱窗里堆满鱼缸,里面游弋色彩斑斓,身型优美的鱼儿们叫不出名字。
透过鱼缸玻璃,折射又蓝又白的光在男人白不见血色的脸上,争彩不过他漆黑如墨的眼珠。
店主此时紧密关注弯腰背对他的男人,只见他逛来逛去这么久,也没有要买的痕迹,叹气,又是一个只看不买的人。
鱼缸前,走过一个黑色身影,江南抬起头,直起身。
黑色身影是一个穿黑色西装套装的男人,手里拎着公文包,貌似附近哪栋大厦里刚关电脑打卡下班的办公族。
男人身材消瘦,经过玻璃橱窗前的侧容枯槁,脸色蜡黄,形容呆滞,好像是长期加班,被繁重的工作榨干精力的憔悴。
然而,他并不缭乱。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的西服没有皱褶,袖口领口干净,皮鞋也没有灰尘。
结合男人脸上的皱纹,他应该已经成家。
家中有一位对他关怀备至的妻子,每晚替他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熨烫好,挂在衣柜里,皮鞋抹油擦得增光瓦亮,提醒他按时理发、剃胡子,保持整洁清爽,默默为他打理操心这些生活上的细枝末节。
老板在柜台后算今天新到鱼苗的账目,江南曲指,敲响柜台的桌面,老板抬头。
他指后面的鱼缸,说:“那缸鱼怎么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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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晖往讲台上一站,前一秒还你说我笑的场景顷刻嘎然而止。
安静下来后,大家的注意力从林如晖身上转移到他旁边的陌生面孔上。
杜依肩上背白色双肩包,右手是补习中心几乎人手一个的橘色帆布包,左手夹一把巨大的黑色雨伞,撑开恐怕可以容纳四个人。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用口型说:“新来的?”
被问及的人点点头,意思是:好像是。
“这是新同学,大家认识一下。”
林如晖侧头,对杜依说:“你先做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杜依说:“大家好,我叫杜一一,来自第十七中学,今年高二,很高兴能和大家一起学习。”
一边说,杜依一边观察。
放眼望去,这间教室的学生来自几个高中,唯独没有第十七中。
很好,没有被识破的危险。
两人一桌,坐在一起的基本穿的是同色校服,谁的旁边空下来,就显得格外明显。
杜依的视线很快捕捉到那个旁边座位空着,埋头看书,只有一个黑黑的脑袋顶,穿三中校服的女孩。
林如晖环视一周:“杜一一,你坐到第三组第六排。”
不是三中女孩身边,是她斜后方的另一个空位。
杜依点头。
杜依走下讲台,听见身后的林如晖说翻开资料的第几页,上节课讲到哪里。
杜依跨在右手印有补课机构的橘色帆布包的带子,挂到桌角,杜依没注意往前走,桌子被带歪出去,发出很大的声音,讲课声都停止了。
“怎么了?”林如晖停下问。
杜依扯下带子,忙说:“对不起。”
“没事。”女生说。
林如晖见只是一件小事,叫同学们收回注意力,继续讲课。
女孩剪一个又厚又重的齐刘海,盖住眉毛,长到眼皮上方,露出的眼睛下方一圈乌青,好像从没睡过一个好觉,熬了一夜又一夜。
她周身萦绕着沉重、阴郁,像乌云盖顶的天空,把太阳掩盖得严严实实。
她把桌子搬正,继续低头。
杜依把帆布包和书包挂在椅子上,坐下,拿出帆布包里的资料,摊开,翻到正在讲的那一页。
随后,手肘压在资料上,手掌心撑住下巴,开始听课。
没多久,眼神轻飘飘地移到斜前面,那个穿三中校服的女孩身上。
杜依能看到许多一般人肉眼不可见的东西。
比如从王老师办公室窗户外望下去,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马路边,因为车祸而死的男人站在红绿灯下茫然四顾。
比如林如晖肩膀上时隐时现,带鬼气的古怪黑气。
又比如,此时此刻,包裹三中校服女孩全身的黑色雾气。
不对,还有。
杜依目光下移,大部分学生习惯把书包吊在椅背后面,留出前面的位置坐,女孩也不例外。
除了女孩本身不断向外散发的黑气,还有一股,是来自女孩椅子背后的书包。
杜依用笔挠了挠头,弄不清书包里的黑气是什么。
她暗自叹气,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补习中心,竟然有三团黑气。
一团是女孩身上的,正是杜依来此的目的,另外两团,讲台上的林如晖和书包里的,则毫无头绪,在计划之外。
杜依还苦恼怎么探清书包里的黑气,四十分钟后,女孩主动揭开书包里的谜团。
傍晚七点开始的补习,八点四十结束,中间休息二十分钟。
三个同样穿三中校服的女生下课后结伴来到后排,其中一个一屁股坐到空位置上,一个跳坐到桌子上,另一个站在桌前,不问自取地掏桌上文具袋里的笔玩。
“刘文雁,说好的东西带了没有?”
那个带黑气的女生叫刘文雁,稍一低头,刘海便把她的下半张脸也埋在阴影里。
“带了。”
“什么?”坐在桌上的女生没有听到,不高兴道,“你说话怎么跟蚊子一样,嗡嗡嗡,只听到声音讲什么都不知道。”
另一个女生拿笔戳桌上女生的腰,女生哎呦一声,她笑说:“她说带了。我站在这里都听得到,你听不到是你耳朵有问题。”
椅子上的女生站起来,桌上的女生跳下来,拿笔的女生丢下笔。
“带上你的东西,我们到外面等你。”
刘文雁点头。
“你快点啊,等会儿要上课了。”
刘文雁点头。
三个女生离开,刘文雁转身准备拿书包,不意撞上杜依,她在看她。
刘文雁慌忙错开对视的眼睛,拉开书包拉链,拿出里面三个礼品袋,快步离开教室。
等杜依再去看刘文雁的书包,里面的黑气早已不知所终。
没有黑气的书包,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敞开口子的书包而已。
黑气在三个礼品袋里。
所谓的外面,不是走廊,是走廊尽头的女厕所。
杜依挡住要进去的女学生,说:“厕所坏了,你们去其他楼层吧。”
“坏了?我上节课还来过。”
杜依说:“真的坏了,刚坏的,保洁阿姨去拿告示牌,让我在这里帮她守着。”
帮江南捉鬼后,杜依的谎话张口就来。
她本身是个老实人长相,谁看她,都不会觉得这样的女孩会坏到哪去。
果然,女学生们相信杜依,说:“好吧,我们去其他楼层。”
见女学生们走后,杜依真从旁边保洁人员留下的大黑桶里搬来一个黄色的防滑立牌,立在女厕所两米外,提前阻止要过来的人。
刚放好,一抬头,三个三中女生出来了。
她们每人手中都提着一个礼品袋,正好是刘文雁拿出去的三个。
防滑立牌摆在中间,三个女生靠墙走,没有和新同学打招呼。
黑色的气团藏在礼品袋中,虽然不强,但正顺着提袋子的手,试探地往手指上爬,速度缓慢,现在不过在指尖的位置。
而三个女生还不自知。
绕过防滑立牌后,聚在一起讨论彼此的礼品袋里是什么。
“哇,你这个款式好难抢的,我想要好久了,我能不能和你换?”
“你的是什么?”
“你自己看。”
“不要,我喜欢粉色的。”
……
杜依肃下脸,走到厕所门前,轻轻推开一半,女厕所里只剩刘文雁一人。
她站在厕所的角落,可以想像,之前的情形应该是三个人把她围堵在里面。
刘文雁气质沉郁,又有发型加持,在这空间封闭,声音沉寂,只有滴答的水声最明晰的女生厕所,她掩在厚长刘海下的半张脸,露出一抹笑,让人脊背一凉。
杜依嘀咕:“还以为是个受气包呢,原来是白切黑。”
刘文雁给那三个女孩子的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刘文雁正要出来,正要拉门,门却自动打开。
门外是一个不辨面色的杜依,把她本就作则心虚的她,吓一跳。
“同……同学。”
刘文雁看清杜依的脸,知道她是今天新来的同学。
刘文雁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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