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再一次醒来时,喉咙里的管子不见了,他下意识吞咽,跟吞了刀片一样疼。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是个晴天。
床边没人。
阳光隔着纱帘透进来,明晃晃地落在病床上,将他那只扎着留置针本就没什么血色的手,照得几近透明。
左手扎着针,右手食指夹着血氧仪,宋玉的两只手都不太能动,只能勉强屈起一条腿,用手肘撑着床尝试起身。
然而只是这样一个轻微的动作,就连带着肚子里的什么东西被猛的一扯,同时他意识到,自己的身下还有一根管子。
两根管子,一根在肚子上,一根在两腿间,宋玉不知道那是什么,只得慢慢躺回去,不敢再动了。
他的床位挨着窗边,另一侧的床帘拉着,将他与其他的病人隔开,划分出一小片相对私密的空间。
邻床应该是个上了岁数的男人,打起呼噜震天响。再远一些,靠着门边的位置,是一对母女,有小孩子在闹,妈妈在哄,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地听不真切。
宋玉躺在床上,听着这些纷杂的声音,嘴唇干的厉害。他想喝一口水,扭头看见床头柜上摆着一个保温杯,但他起不来,盯着那杯子看了许久,等着人来。
大概十几分钟后,床帘被人拉开,一个陌生男人探进头来,看见他睁眼后愣了愣,随即憨憨一笑。
“你醒啦?”
宋玉不认识他,轻轻抬了抬眉。
男人看出他的疑惑,在他床边坐了下来,说道:“我是东哥朋友,他上午有个急活推不开,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醒,让我在这看着,说你醒了立刻给他打电话。”
他按了床头的呼叫铃,然后掏出手机,“我这就给他发消息。”
没多久,护士便进来了,检查了一番后在床头的夹板上写字。
宋玉张了张嘴,声音嘶哑着,艰难吐出几个字,“想喝水…”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没忍住在那张脸上多停留一会儿,笑了一下,半晌后找来一个一次性的汤勺递给看护的男人,让他用这个舀水喂给他。
男人的手上满是粗茧,笨拙地拆开勺子,舀着水喂给宋玉,帮他润了润干裂的唇。
“…谢谢。”宋玉感激地看着他,明明身子难受动不了,还是硬撑着起了起身,去够那勺子。
他很不习惯像这样被别人伺候,耳根红得够呛。
水是温的,他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温水滑过喉咙,疼了他缩了缩。
陈东是半个小时后到的,他提着一大篮水果,拎了一包购买的日用品,风尘仆仆地撩开床帘,身上还沾着灰,一屁股坐在病床前。
“你特么的,吓死我了。”
陈东说得心有余悸,眼睛里亮了亮,很快带上了几分长者的厉色,说教他道:“让你成天玩命地干,现在好了,手术住院花了三万二,几个月又白干,你就说说这笔账…”
他忽然住了嘴。
宋玉的眼眶红了。
陈东愣在那儿,手足无措地搓了搓膝盖,语气软下来,“哎,你别上火,没事的,正好趁机会养养身体,啊。”
宋玉歪过头看着他,声音嘶哑得听不真切,“三万二?”
“嗯。”
“哪…哪来的钱?”
“我身上也没那么多,给你垫了四千,剩下的,都是那个医生给你垫的。”陈东说着不由得感慨,“那医生人真不错,说不急着还。”
宋玉的呼吸重了重,他仰起头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恍恍惚惚地又想起昨天那个握着自己手的医生。
那双眼睛温柔平静,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没有鄙夷,也没有轻视,一瞬之间的错觉,很像他的家人。
“我能不能见见他?”宋玉想当面道个谢,然后再问他要一个还钱的卡号。
“等下午两点多会有医生查房。”陈东说。
宋玉点了点头,随之便陷入了漫长的等待。一直到下午,医生带着护士进来查房,他撑起身子,隔着床帘往门口看,发现为首的医生不是昨天那个人。
陈东看出宋玉的疑惑,知道他说话费劲,替他问:“你好,我想问一下,昨天给我兄弟手术那个大夫去哪了?我们这边想当面感谢一下他。”
那医生低头检查着宋玉的伤口,头也没抬,“陆医生是吧,他不在,我们是轮班的。”
“那他什么时候来上班呢?”
“他请了一天假,然后紧接着要去江港那边出差,得一周呢。”医生抬起头笑了笑,“没事,你的感谢我替你们转达。”
宋玉嗯了一声,没再问,但心里隐隐的有些失落。
那天晚上,宋玉伤口疼得没怎么睡着。
病房的灯关了,门开了一道缝隙,走廊的光透进来,在棚顶划过一道倾斜的光亮。
镇痛泵已经按完了,他躺在床上,盯着那道光,想起手术住院的那三万二。
四千是陈东的,剩下两万八是那个医生的,他一个月跑外卖,拼命跑的话能挣八千,房租六百,还债两千,给弟弟的生活费一千,剩下的吃饭…
一个月能攒多少?
四千?还是五千?好像没那么多。
他疼得发懵,脑子里的数字搅成一团,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
得还,得尽快还。
也许是年轻,也许是手术的医生技术过硬,宋玉手术的创口愈合得很快,每个来查房换药的护士都忍不住感慨一句,这伤口缝得太漂亮,恢复得真不错。
第四天的时候,宋玉可以下床了,他开始尝试着走路。
躺得久了,头晕的厉害,宋玉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被陈东扶着慢慢走几步。
宋玉属于那种要强的性格,走了两步便要自己来,扶着墙在走廊里一步一步慢慢挪腾。
走廊很长,阳光斜照进来,把整条走廊笼罩在一层发白的光晕里。墙壁上是一排优秀医生的介绍,玻璃框里的照片反着光,看不太清,但宋玉还是一眼认出了那双眼睛。
他停下脚步,仰着头。
照片里的人穿着白大褂,没戴口罩,露出一张过分年轻的脸。他的五官长得很周正,眉眼的轮廓温和,可微笑时眼底却闪动着什么东西,像是野心,像是他天生就是一个有主意的人,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照片底下写着三个字。
陆锦行。
宋玉站在那儿看了很久,记下了这个名字。
第六天,宋玉提前拆线出院。
护士把出院的小结单子递给他,他将单子折好后装进口袋,委托护士转交给陆锦行一张纸条。
第二日,陆锦行出差回来,心里记挂那个叫宋玉的病人,还没换衣服就火急火燎进了病房,却发现床上已经换了人。
护士说病人已经出院了,还给他留下了东西,陆锦行接过来,那是一张皱皱巴巴的欠条。
宋玉的字很漂亮,写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陆医生,谢谢你,这是我的电话,请把卡号发给我,给我三个月,我会尽快还给你两万八。给你添麻烦了,实在对不起。
宋玉。
陆锦行看着那几行字,心里有些不爽快,他拉着负责的护士,“我不是嘱咐你,让他十天才能出院吗,只是伤口愈合的快,里面不一定能好利索。”
“他执意要走,说家里有事,确实没有生命危险了,我们也不好拦着人家。”
陆锦行拿出手机,对着那串电话号码输进去,想了想又删除,觉得自己现在这股情绪来得有些莫名其妙,怪怪的。
两万八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加上急诊忙,很快又有了新的病人,陆锦行忙起来,便把这一档子事抛在脑后。
但是紧接着第二天,他就在医院楼附近的道口,看见骑着电动车送外卖的宋玉。
这座城市有很多人,两人相遇的概率极低,后来想想,这大概都是天意。
陆锦行爱喝的一家咖啡店在那条街上,他拎着咖啡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了马路对面的宋玉。
人来车往,鸣笛声沸成一片。
两个人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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