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转瞬而逝,转眼又到了春节。
沈清猗家里没有贴对联,屋内也没什么装饰,没什么温度,像是冰窖,多待一秒都能把血液冻住。
沈清猗陪父亲和奶奶吃了年夜饭,饭桌上,三个人都很沉默,频频望向那个空着的座位。
那几天,来拜年的客人很多,不少家庭都是全家出动,沈清猗很烦,打了声招呼,又打开了电脑屏幕。
手指翻飞,在一遍遍的自我凌迟中写完了《潮声》。
最后一个字落下,沈清猗吐出了一口浊气,将全文、文案、大纲打包发给了早就心仪的出版社,静待花开。
从上大学起,家对于沈清猗来说就像是一个临时驿站,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又到了离家的时候,沈清猗站在安检口,隔着一排栏杆对沈维桢说“”“爸,你要是有可心的人,我不拦着你。”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进入了安检通道。
那些多出来的零碎物件,沈清猗一看便明白了,虽然心痛,但那是爸爸自己的人生,她无权也无法干涉,与其让他为难,倒不如自己苦痛。
飞机刚一落地,沈清猗就收到了出版社的回信,想要找她面谈,沈清猗答应了。
下午三点整,她准时到了出版社六楼616办公室。
跟她对接的编辑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翻着一本书,看起来三十出头,鹅蛋脸,一看就是位雷厉风行的御姐。
沈清猗走过去“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没有,是我早到了,我叫陈悦。”陈悦站起身和她握手,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沈清猗”沈清猗伸出手,回握,一触即分。
陈悦道“坐”
“嗯”
陈悦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速度很快,沈清猗没说话,静待她的意见。
一分多钟后,陈悦抬头看沈清猗,笑了一下“你这本书,跟我们出版社最近过稿的书都不一样。”
沈清猗问“那我的书有幸成为那特殊的一员吗?”
陈悦似是没想到她这么直接,愣了一下,又笑“我会尽快走流程。”
“那就谢谢陈老师了。”
“客气”陈悦说“不过说真的,读你这本书的时候,我心里一直提着,数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顿了顿,陈悦又道“虽然作为一个编辑,说这话显得我挺不专业的,但不得不承认,我确实很久没这么无措了,你能告诉我,这情绪究竟缘何吗?”
沈清猗听她说完,也笑“那就要陈老师自己去找寻答案了,多读几遍说不定就有答案了呢。”
“说得对,是该多读几遍。”陈悦说。“期待我们的合作“
“我同样期待”沈清猗说“那么,我先走了。”
陈悦依旧挂着淡笑道“慢走”
“嗯”沈清猗退出办公室,轻轻关上门。
走出出版社的大楼,风吹在脸上,带着一缕玉兰花香。沈清猗站在台阶上,望向天空,天空很蓝,很高,让沈清猗想要乘风而上。
忽的,一辆车极快的开过去,溅起的泥点洒落在沈清猗的白色西装裤上,沈清猗摇了摇头,呢喃道“就当是松子散落了。”
此时的沈清猗还不知道,此时她的书已经在出版社内流传,某些东西也开始慢慢发酵。
“我们出版社新来的稿子,挺有意思的,听说”
“文档”
出版社内部的一个人把沈清猗的书某些章节传到了一个圈内小群。
群里十几个人,都是小有名气的作家,评论家,编辑。顾衡就是这其中之一,近年来出过三本书,本本爆火,拿过一次省级文学奖,微博粉丝过百万,不少人见了他都要叫一声顾老师。
他本来只是随手点开,打算随意扫两眼就给一个故事不够有张力,需沉淀的评价。
但是《潮声》似乎有魔力,他不由自主的就读完了,也早已从半塘的状态坐直。
他不信邪的又从头读了一遍,依然是很流畅的就一眼到底,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他皱眉,盯着“沈清猗”的名字看了很久,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却没在意过。毕竟只是几篇小打小闹的散文而已,又是个新人,注定没什么水花,可是这本长篇小说......他眯起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又看了一遍,仅仅读完开篇三章,他就觉得这本书很沉,沉得像是压着半条命。
那样的文字,那样的泣血语言,不需要炒作,不需要预热,只要出版,就会被看见。
他在文坛摸爬滚打十几年,他最是知道,这个圈子就那么大,灯就那么几盏,有人亮起来,就有人要按下去,他辛苦多年,决不能是那个按下的人。
思索良久,他在群里发了一句“这本书,你们看了?”
下面立刻有人回“看了,学得很好,很沉,不像一个新人的作品。”
“好是好,就是太压抑了,看得人喘不过气。”
“新人作者哗众取宠罢了,这几年不都流行苦难文学吗?去年火的那本,不也是写苦难的。”
.........
褒贬不一的评价,顾衡一字字反复琢磨,他靠回椅背上,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端起手边的酒一饮而尽。
........
这几天,沈清猗隐隐觉得不对,陈悦总是闪烁其词,没一句肯定话。
直到周五下午,陈悦约她办公室见面。
沈清猗一进去,她就走过来拉着沈清猗坐到一旁的沙发上。
“今天”陈悦说“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说个事。”
“书稿有问题?”
“没有”陈悦说“书稿很好”她顿了顿,斟酌措辞“是你以前的文章”
沈清猗看她“以前?”
陈悦皱了皱眉,喝了一口咖啡,放下“近,圈子里不少人注意到了你以前的文章,都说......说你文章的基调,太压抑,可能作者的心理有问题,不适合主推”陈悦看着她的眼睛“我不知道这话是从哪传出来的,这两天,社里也有人持怀疑态度,觉得书不太稳妥。”
沈清猗捏着杯子的指节慢慢收紧。
“书没问题,我亲自审的,我心里有数,这本书能出,而且反响会很好。”程悦叹了一口气道“沈清猗,我们这个行业,有时候决定书能不能出来的,不光是书本身。”
沈清猗看着她。
“还有些别的东西。”程悦说,又叹息了一声:“以后你就会明白的。”
两个人谈了一下午,沈清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她走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她望向天空,什么都没有看到,她想起妈妈,妈妈说,“淼淼,你写的东西表达的是你的心,你的心说它是对的,它就是对的。”
正思索着,沈清猗收到了一条陌生的邮件“这本书,你一个新人承载不起,这个圈子,也不是你可以顺利进来的,现在撤稿,还能留点安宁。”
沈清猗盯着那一行半的字,看了很久,忽然轻笑一声,呢喃道:“撤稿,留点安宁?那我的两年半算什么?”
沈清猗把那条信息截图,存进了一个加密相册,里面是她密密麻麻的手稿,痛的,苦的,长的,短的,都在这个相册里,现在又多了一条恶意。
离上次定下的出版日期越近,那些陌生的短信就越发频繁,语气也越来越重。
有一条说“你一个写丧事的,有什么资格出书,也不嫌晦气。”沈清猗看着,很痛,很痛,为妈妈,也为自己,更为这个圈子。
还有一条说“人在做,天在看。”
沈清猗笑了一下,自言自语“我倒是想看看我做了什么。”
那天傍晚,许久不见面的温叙白来找她,说是刚从冰岛旅行回来。
温叙白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忽然说“你脸色不好”
“大概是没睡好”沈清猗答。
温叙白没接话,点了点头,随意拿起一个橘子剥开,递给沈清猗,才道“你手机,不看看?从我来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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