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生气
镇卫生院的灯依然炽白，急诊室充塞着小孩子的哭声，她们挂了号，医生开了单子，叫裴宁重新去拍片。
裴宁放下裤腿，遮住才刚好没多久又重新肿胀起来的脚踝。
逃亡的时候顾不得什么，跳下去踩到石头打滑的时候也根本来不及喊疼，满脑子都是跑，带着周祈安赶紧跑，不能让她有事的念头。
撑着周远的胳膊走出来，诊室外，周祈安坐在等候区，耷拉着眉眼，整个人显得有些蔫蔫的。
邻边的病人都有人陪，只有周祈安坐在角落，看起来孤零零的。
两个人都很默契的加快了速度，到了她身旁，周远用两个指节轻触了一下她额头：“怎么样？发烧了没？”
周祈安这才缓缓抬头，视线先看了一眼裴宁，点头：“38.5，要挂水。”
每回生病，单打退烧针对她效果都不大，只能挂水。这倒好，一个等着拍片一个等着挂水，两个都病上了。
周远挠了挠头，让裴宁先坐会，他去交钱拿药，等周祈安挂上水后再带裴宁去住院部拍片。
两个人并排坐下，看着周远快速走开的背影沉默蔓延。
周祈安还是没精打采地垂着眉眼，靠在座椅上，像是要睡着了。许久，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拽了拽，她没睁开眼，只是眼睫微动，依然没有开口。
“对不起。”男人的声线带点暗哑，压低的嗓音仿佛藏着千头万绪，最后只剩下落寞：“白费了你之前的心意和努力，没有及时说，我真的很抱歉。”
周祈安抿了一下嘴，双手环在胸前，侧过头背着他，仍然不搭理他。
裴宁揪着她的衣角感到一阵恐慌，重逢以来，他简直被周祈安惯坏了。在他总是患得患失压抑不在焦躁的情绪的时候，周祈安总是用笑吟吟充满温柔和鼓励的语气安慰他、鼓舞他，但现在...
周祈安不搭理他了。
裴宁无法忍受这种落差，心脏一阵一阵泛着空泛着疼，就像是一只脚悬在悬崖边上，有无数凛冽的山风刮过，刺啦着血肉而疯狂咆哮着。
“理理我，周祈安。”他几乎是用着祈求的声音，视线落在反光的白色瓷砖上，那些暗纹无形波动，如同一道道漩涡，挤压着他的呼吸。
“周祈安、周祈安。”他声声呼喊。
“你喊鬼呢！”周祈安终于忍不住了，一只手撑着椅背坐直了起来：“你根本不知道你的问题在哪里，你道歉只是你怕我生气，现在我不是周医生，我拒绝照顾病患。”
她双眼瞪大，燃着活：“嘘！医院里保持安静，仔细看你的脚去！”
她抬起头，看向缴费取药回来的周远：“哥，单子和药给我，输液区就在对面，我自己去就行，有事我会找护士的，你先带他去吧。”说完，她起身，拿过周远手上的药框就走了。
周远懵了一瞬，真是难得看见撒火的周祈安，瞥了一眼垂眸不语一身低气压的裴宁，“呃”了一声：“你也真是厉害，一回来就把我们小安搞得脾气这么大。”
裴宁默不吭声，一路撑着周远的胳膊到了CT室，报完到等号的时候，他才突然问：“远哥，周祈安为什么生气？”
“因为她担心你啊，这还用问？”周远一脸看白痴的表情。
“那我道歉了，她为什么还是不理我？”裴宁也是没法子了，他不想要周祈安生气，接受不了周祈安的冷落，只能向周祈安亲近的人求救，即使他心里其实很介意这一点。
“啊？那是不是你道歉地不够有诚意？或者是道歉的方式不对？要不你再想想？那个叫啥，对，复盘复盘？”周远扒拉着自己刺嚓嚓的寸头，真诚建议。
裴宁掀眸望他一眼，沉默。
问了也是白问。
拍片子的人不多，很快就轮到他，结果也很快就出来了。回诊室时，裴宁将周远赶去周祈安那边，怕周祈安睡着了没有人盯着补液。
周远也担心周祈安，嘱咐了两句也就去了输液室那边。
等上个病号出来，他进去，医生调取图像，说骨头没有造成二次伤害，主要是韧带损伤加重，关节有积液，先冰敷消肿，再用弹性绷带包扎，后续要静养，切不可再剧烈运动。
他点头道谢，去清创室做完包扎后买了一副拐杖，撑着它回了输液室。
周祈安睡着了，靠在周远的肩膀上。
裴宁顿了一下，拄着拐杖的手无声用力又缓缓松开。他放轻脚步，悄悄落座在一旁，视线落在周祈安的眉眼上。
原本漂亮的辫子凌乱，碎发耷在她的耳侧，有些许炸。周祈安面色苍白，微蹙着的眉心带着倦意，盖着医院的毯子，显得安静又瘦弱。
他想帮她把头发轻轻撩好，又怕吵醒她，只好用眼神一直描摹她的轮廓，将她安置在自己的眼底。
裴宁希望周祈安永远健康不要生病，永远开心不要生气难过。但此刻他又明白，带给周祁安不幸的，其实还有他自己。
蝴蝶振翅，可以掀起一场海啸。
命运之线千交万错，他的存在，无形之中影响着周祈安，也影响着那些暗中埋藏的人。
警方抓到了那个司机，却只查到他体内酒精中毒，当时是因为产生了幻觉，以为前面是两个怪物要吃了他，一时害怕才开车撞上去的。
再查下去又发现，那辆卡车是他偷来的，这个人原先就有精神病史，不排除是精神病复发。
简而言之，这就是个倒霉事件。
但裴宁清楚，这事的幕后指使人是谁，周大勇、裴舒、宋叙......魑魅魍魉齐登场。而在这个落后的乡镇，这件事也只能到此为止。
这件事给了裴宁一个大耳光，他确实不该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贸然出现。最好是蛰伏着，把每一道危险的影子都抹杀干净，才是最好的选择。
是他想见周祈安的冲动让他没有忍耐住。
是他的私心让牌面不得不重新清洗。
这个夜太过漫长，周祈安挂完了水，温度也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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