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长生骂了她这句,又瞧了她好半晌后,才起身踏进浴房沐浴。

临进浴房前,想起那女娘鼻头上的薄汗,甚至吩咐下人把卧房里四季都燃着的暖炉给撤了。

至于那他口中嫌弃脏的女娘,却舒舒服服睡在他寝被里。

而崔长生,沐浴净身后回来,倒把人抱在了怀里。

她身上烧退了,药性也散去了,不再热烫。

却还是有活人正常的体温,抱着人时,有那么一瞬好像感觉到自己也沾了点活人的气息。

鼻息间,隐约嗅到几丝不同于他身上苦药气味的女儿香。

这百无聊赖成日等死的日子,倒难得有了些意趣。

**

次日一早,天光大亮。

初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子洒在内室,崔容茵迷迷怔怔醒来。

身子还有几分酸痛。

她抱被坐在软榻上,手敲了下额头,眯眼打量四周。

这屋内也处处精致华美,比蘅芜别馆的后院瞧着就富贵许多。

且并非是似前院厢房那般仅仅偶尔下榻一夜的待客地方。

倒像是,像是久住的布置。

她心思转了又转,视线落在身侧阖眼睡着的男人脸上。

昨夜的记忆倒是半点没忘。

清楚的自己是怎么跑出来,怎么阴差阳错撞到这地方,怎么扑到他怀里,怎么缠了他半夜……

崔容茵紧咬了下唇,黛眉轻蹙。

心思却飞快转着。

这男人没有碰自己,却也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君子。

昨晚,他一直有反应,且瞧着她的眼神,是比李文澜往日看她时,还有浑浊的欲望。

崔容茵不知道他是谁,只记得昨日他身上衣裳的触感,都是极好的料子。

正当她心思转了又转时,崔长生也已掀开了眼帘。

他日光刺眼,他扬手遮了遮眼眸,却觉浑身乏力,好似动都动不了。

那种灵魂意识清醒,□□却像是没有半点用的一滩烂泥的感受,时隔多年再度袭来。

意识到自己起不了身的那刻,崔长生掌下遮盖的眼眸里,戾气浮过。

心口的郁气,更是激烈的撞。

他下颚紧绷,硬撑着起了身,却又一阵猛咳。

崔容茵被他吓了一跳,忙伸手扶他,替他轻拍了下背脊。

拍了好些下,才关心的问了句:“公子你怎么了,是病了吗?”

她嗓音极好听,语气也关切,任是哪个人听了,都该受用。

可崔长生却眯眼看向她,视线冷寒。

那眼神很吓人,崔容茵心里霎时一怯。

“是我说错话了吗?”她小声道。

崔长生很讨厌旁人对他说病这个字。

上一个在他耳边提起这个字的,还是在数年前的京城,此刻那人坟头草应当已有半人高了。

他闭了闭眸,能感觉到自己此刻的身体就是一个废人。

更清楚,是眼前的人,害他昨日动欲动念,今遭起身都艰难,连床榻都下不去。

抬眼看向崔容茵时,薄唇微掀,冰冷吐字:“穿上衣服,出去。”

崔容茵脸色一变,眼眸里霎时就蓄起了泪,本能的使出了应付李文澜的法子,

噙着泪问:“公子……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惹您不悦了吗?”

可崔长生不是李文澜。

他昨夜将崔容茵抱进来,无非是好奇,是欲望,可没有什么怜惜。

甚至因为喜欢瞧她中药后放浪的模样,明知她服了下了料的水,却连解药都不给她喂,叫她自己难受的挨了过去。

今晨天光大亮,那股欲望褪去,自然也不会对她有什么柔情。

听了她那句病字没下令杀她,已是破例。

不仅不会像李文澜因为她掉眼泪而哄着她,反倒寒声斥了句:“哭什么?不想死就出去。”

崔容茵一惯识时务,又最是惜命。

听得这个死字,哪敢冒险留这,忙抹了泪就起身下了床榻,取了一旁昨夜婢女留下的女婢衣裙换上,就抬步往外头走。

刚走没几步,前头哗啦一声响,有个生得模样端庄的女婢撩开珠帘走了进来,同她迎面对上。

崔容茵面上勉强挂起个友好善意的笑,那女婢扫了她一眼后,神色冷冷,并未理他,只径直往里间走。

柔声道:“公子醒了?奴婢伺候公子洗漱。”

来人是荷香,崔贵妃身边的婢女出身,多年前在宫中便伺候崔长生,一路跟着从京城回到扬州,如今是崔长生的贴身女婢。

荷香到了榻边,才瞧见崔长生面色极为惨白。

她立刻俯身跪在了榻边,端了水盆子近身伺候主子洗漱,思及昨日撤出去的暖炉,和主子抱着那女娘时的神情,心中担忧不已,张口欲问主子现下身体如何。

崔长生抬眼看她,声音极轻道:“不该说的别说,若是多嘴,你也出去。”

荷香忙咬舌垂首,没有说话,只是打湿帕子给主子擦脸时,瞧见主子眼下的青灰色,心里骂着那把主子害成这模样的女娘狐媚。

崔容茵出了里间,也无处可去,索性在外间候着,没继续往外走。

她回首悄悄往里间张望,瞧着那仰躺在榻上,任由荷香擦拭面庞的崔长生。

崔长生仰面躺在榻上,那生得极美的一张脸,因着病中惨白,形似鬼魅。

却还是,极好看的模样。

崔容茵从未见过似崔长生容色这般盛的人。

这人倒是长了张好脸,若是个女娘,定也是绝色。

只可惜脾气这样臭!实在讨人厌得很。

大清早挨了顿训,还要受那荷香的冷眼,容茵心里把里屋那对主仆骂了个狗血淋头。

里间,荷香给主子净了面后,便跪在地上拿帕子给主子擦起手指。

见主子面色渐渐平静,手臂上的脉搏也又能触到跳动,才试探的问起对崔容茵的安置。

“公子,奴婢待会儿命人将那姑娘送回蘅芜别馆陈妈妈那?”

昨夜的崔长生抱着那女子的情态实在罕见,方才刚醒时又因着昨夜的折腾,竟连榻都下不了。

荷香想着,宫里贵妃早叮嘱过,主子不能沾女色,偏那女娘昨日伏在主子怀里的妖精做派,活似个吸人精血的女妖,哪里能留在主子身边。

便是日后主子身子养好了,真要开枝散叶,也得是规矩端庄不会叫主子耽于美色损了身子骨的女娘才行。

似那等妖女般的人,万万不可。

此时便一心盼着赶快将人送走了事。

外间的崔容茵听到了这话,支起耳朵细听。

她不知道这人是谁,对于回蘅芜别馆这事,虽有排斥但也能接受,左不过是挨陈妈妈一顿打,若寻不到旁的叫妈妈满意的恩客,接着被送给李文澜罢了。

里间已被荷香扶着倚在榻边的崔长生眉心微拧,视线抬起,也看向珠帘外候着的女娘。

她生了张极漂亮的眼,方才被他凶了几句后便水雾雾的。

他瞧了她几眼,方才收回视线,与荷香道:“过会儿让人带她回蘅芜别馆收拾东西,与陈妈妈说一声,往后人留在幽篁馆伺候。”

荷香闻言面上神情一僵,有心劝一劝主子。

思量了瞬,看到屋内扔着的,昨夜崔容茵裹在身上的男子外衫。

轻声道:“那姑娘的恩客,是江宁巡抚李大人,听说李大人极钟爱她,昨夜就去了蘅芜别馆的后院寻她,眼下人还没走。”

“李文澜?”崔长生挑眉问。

昔年在国子监读书时,那李大人任职翰林,曾去国子监讲过几堂课。

崔长生与他倒算得上是旧相识。

他嗤笑了声,吩咐荷香:“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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