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曹丕,字子桓。

他们说我是魏文帝。是开国皇帝,是建安三曹。可我记得最清楚的,不是龙椅上的日子,是我父亲还在世时,站在他身后看他批阅文书的样子。他从来不回头看我。一个父亲,一生没有正眼看过自己的儿子,他的儿子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答案是我这样的。

一、谯县

我生在谯县,中平四年冬。那一年天下已经乱了。黄巾刚平,董卓将至。我记事的时候,父亲不在家。他总是在外面打仗,带着哥哥曹昂。我站在门口等,等到天黑,等到母亲把我拽回屋里。我哥哥曹昂,比我大。父亲走到哪里都带着他,打仗带着,议事带着,连喝酒也带着。我坐在屋子里,从门缝里看他们走远。风从门缝灌进来,很冷。

我六岁学射箭,八岁能骑射。我博览经传,通晓诸子百家。可我做的这些,父亲看不见。他看见的是曹昂的勇武、曹冲的聪慧、曹植的文采。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是站在那里,等着他回头看我一眼。他一直没有回头。后来曹昂死了。死在宛城,死在我父亲的手里。那一年我十岁,跟着父亲一起出征。战败了,哥哥把马让给父亲,自己战死。我骑马逃了出来,满身是血。风从耳边刮过去,我回头看了一眼,城在烧。曹昂死了,我成了长子。可我没有觉得高兴。我觉得那座城,烧的是我的一部分。

二、五官中郎将

建安十六年,父亲封我为五官中郎将、副丞相。可我真正的对手是曹植。他比我聪明,比我得宠,父亲喜欢他。他写《铜雀台赋》的时候,我站在旁边看着。那些字从他笔下流出来,像水一样自然。我写不出来那样的字。可我能等。

我问贾诩:“先生,我该怎么办?”贾诩说了一句,我记了一辈子——“愿将军恢崇德度,躬素士之业,朝夕孜孜,不违子道。如此而已。”他让我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于是我做了一个好儿子,好兄长,好臣子。我把该做的事都做了。父亲立太子那天,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像一朵在风里烧尽了的火。可我看懂了——他在说,是你。

建安二十二年,我被立为魏王世子。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屋子里,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我忽然想起十岁那年在宛城骑马逃出来的晚上。也是这样的风,也是这样的冷。

三、父亲

建安二十五年正月,父亲死在洛阳。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闭上了眼睛。我跪在他的床前,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像一块放久了的铁。我这一生,都没有握过他的手。最后一次握到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我继承了他的爵位和官职,做了魏王、丞相。可我坐在他的位置上,还是觉得他站在我身后——像那些年一样,不回头看我。那些年我没能让他看见我。如今他不在了,我做什么,他都看不见了。

我在他墓前站了很久。风很大,吹得我的衣袍翻卷起来。我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这一生想对他说的话,都被风带走了。

四、代汉

延康元年十月,汉献帝禅位给我。群臣劝进,献帝下诏,我三次推辞。第四次,我接受了。那天我登坛受禅,改元黄初,国号大魏。我站在受禅台上,风吹过来,带着远处麦田的气息。我想起父亲跪在汉献帝面前的样子。他跪了一辈子,都没有坐上去。我坐上了。可我不知道——他到底想不想坐?

后来我写了一篇文章,叫《典论》。我在里面写——“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我把文学抬高到和治国一样的位置。不是因为我真的觉得文学比治国重要,是因为那些年,只有文学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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