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笙指尖在那摞账簿的托盘上扣了扣,随手抽过一本翻看,面上不见半分波澜,“也罢,既不在府中,便不必去寻了。”
一旁垂头陪侍的竹翠见状,暗暗舒气。
这才新婚第二日,陆世子便找不到人,也不知是到何处去了!
纵是心有所属,也该顾及小姐脸面,若是去寻花问柳,传出去难免叫人轻看了小姐。
如此思忖,她便有些气不顺,想着一会儿定要同那墨二好生说道说道。
日光西斜透过窗棂倾泻进来,将她的身影拉得老长。
屋外骤然响起扣门声,竹翠眼前一亮,瞧了眼专注账本的沈玉笙,自去开门。
原是院内侍女过来询问晚膳摆在何处。
一番对话,沈玉笙自然听了个清楚。
待传膳的丫鬟退下,她摩挲着手中册页,轻声开口:“明日回门,不必叫他。”
既然约定好了互不干涉,那此事便无需知会于他。
翌日。
沈府,门前。
竹翠率先跳下马车,转身将沈玉笙迎下来:“小姐,老爷好生过分,如今您身份尊贵,知晓您今日回门,不出来迎接便罢了,竟还紧闭大门,分明是轻看了您!”
依言,沈玉笙抬眸望向严阖的朱红大门,沉默片刻,“竹翠,你着人将归宁礼放置门口,咱们便回去吧。”
竹翠一愣,应了声“是”。
此番归宁所需礼品,晋王妃一早便置办齐全。
除开贴身丫鬟竹翠,她还一并带上王府新拨过来的四名侍女随行伺候,却仍旧遭人轻待。
既然如此,这门不进也罢。
待礼品尽数放下,沈玉笙转身欲回车内。
恰在此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疾驰而来,稳稳停在沈府门前。
“笙笙!”
她抬眼望去,陆景渊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一身淡紫锦袍随风轻扬。
他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一把捉住她的手腕,语带沉郁:“你今日回门,为何不等我?!”
话音未落,沈府大门吱呀一声被人由内推开。
陆景渊瞥向整齐列于门前的归宁礼,再瞧眼开到一半的沈府大门,哪里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放开沈玉笙快步到门前,冲着那门仆便是一脚,“世子妃也是尔等能怠慢的?!”
这一脚只用他两成功力,门仆仍是受不住一骨碌滚进门里。
方才还笃定沈玉笙只身前来,劝说不必起身相迎的沈婉莹,听到传报,脸色猛地一滞。
沈永文黑着脸一把甩开她的手,快步至门口躬身迎接,“下官携妻眷迎候世子、世子妃!”
“迎候?”陆景渊一甩衣袖,“你沈府就是这般闭门迎候的?”
“这……”沈永文腰弯得更低,“下官有失远迎,还望世子恕罪。”
陆景渊淡淡瞥了他一眼,侧身看向沈玉笙,“笙笙,你可要原谅沈大人?”
此话一出,沈府几人脸色一凝,沈永文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陆景渊虽贵为亲王世子,可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他的岳丈。
此时他这般称呼,便是在有意用身份压他。
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他哪里还不清楚他的意思,这是在逼着他,让他给沈玉笙当众道歉。
喉间一紧,沈永文梗着脖子全当不知其意,心中不由怨怼,万般皆是沈婉莹的错,若不是她出言劝阻,现下又何必这般难堪。
这一番神色变化,沈玉笙尽收眼底,她目光缓缓扫视众人。
此刻日头升起,街面上行人渐多,再僵持下去难免会惹人议论。
若是因此惹沈家记恨,得不偿失。
见她蹙眉不答,陆景渊又回过头冷声道:“沈大人,看来你这诚意不够啊。”
平日里,他都是一副放荡不羁的笑模样,瞧上去十分亲和,可谁都清楚温和不过是他的表象。
出手阔绰的同时,他下手同样狠辣。
此时他敛去笑意,冷着脸凝视,沈永文不禁冷汗直流,忙冲着沈玉笙拱手,“下官有失远迎,还望世子妃见谅。”
本就无意在此事上大动干戈,沈玉笙顺势颔首,拉了拉陆景渊衣袖:“此乃家事,不宜当众深究,就此作罢吧。”
陆景渊这才一挥手,踏入府门。
按照惯例,新妇回门,若是两家相距不远,则需在娘家用过午膳再动身返程,不可逗留至晚膳时分,若路途遥远者,则不拘于此规。
席间,沈玉笙望着一桌子菜肴,下筷次数寥寥无几。
陆景渊面上虽恢复笑模样与沈永文闲谈,却时刻关注着她,见她动筷次数不多,便知这一桌子菜恐怕皆非她所喜。
反观那沈婉莹,倒是吃得有滋有味。
见他长久凝望自己,沈婉莹夹菜的手一顿,随即掠过鬓边垂发遮住疮痂,强作镇定地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一旁的柳氏瞧出端倪,暗中伸脚轻碰她脚踝,递了个眼神过去。
沈婉莹当即心领神会地嫣然一笑:“世子,这芙蓉鸡片味道不错,您且尝尝。”
说罢便要为陆景渊亲自布菜。
“是吗?笙笙你帮我尝尝味道如何。”这道菜是沈玉笙鲜少动过两箸的菜色,陆景渊揣测她许是喜欢,抢先一步,夹起一片送入她碗中。
望着碗中落下的芙蓉鸡片,沈玉笙抬眸视线不着痕迹地从沈婉莹脸上划过,细嚼之后,轻声回他,“夫君,滋味尚可。”
初次这般称呼男子,她有些难为情,言罢便低下头去,暗中宽慰自己,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
这可苦了陆景渊。
短短两字,便叫他心神震荡。
神色尚能自持,耳际已然泛红,秋末时节,倒生出些许燥意,再看这一桌子令沈玉笙不喜的饭菜,更不想让她再受此等委屈。
索性早早停筷。
他一放下筷子,沈家人自是不敢再用。
马车里,陆景渊身上的燥意久久消散不去,方才在宽敞地界他还不觉,此时同沈玉笙缩在这一方狭小车厢,顿觉自己周身热浪翻涌,心绪难安。
他默默往车门的方向挪了挪。
沈玉笙看出他不适,盯着他的脸瞧了好一会儿。
观他耳际泛红,额头隐隐有虚汗冒出,面上却不见异色,不由凝眉问他,“你怎么了?”
若是嫌车内逼仄,他大可策马随行,何必这般煎熬。
莫非,沈家还敢在晋王世子的饭菜里动手脚?
她暗暗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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