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第 46 章 追逐着薄花色的天空13
有许多明显行为异常的“人”在离开人群，融入黑暗之中。
伶一行人在来到比良坂学园的中途见到了不少这样的情况，但是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去关注这些。
几人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学园。
枫华抬起头，能看到门口那个巨大的鸟居：“如果能在天黑之前顺利进入大迷宫就好了……！”
她侧过身去看伶的情况。他还是一如既往，因为一路跑过来的疲累与疼痛，在捂着胸口不断喘咳着，但既然他觉得自己能够坚持，那么现在要做的就是相信他。
千奈也从伶的身上收回了目光：“现在赶紧去吧！”
露露伊指着前面：“嗯，那边！”
大家在学园门口停下了脚步。能看到有不少穿着各异、市民打扮的人聚集在前面，他们大都有气无力地垂下手臂晃荡着，远处一看仿佛是一群立着的尸体。
千奈一脸震惊：“这、这数量也太夸张了吧……而且它们在往学校前进……？”
伶看着那群人：“这些全都是拟人者……”
话音刚落，那些人便齐刷刷地转过了身，空洞的眼睛一转不转地死盯着伶几人。
千奈感觉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很快，它们身上全都渗出了黑色烟雾，一个接一个地化为了高大的人形异兽。
枫华看着数量庞大的异兽，觉得有些棘手：“现在绕路只会浪费更多时间，我们要硬闯过去吗？”
伶突然抬头看向前方：“不，等一下……”
他话音未落，苍紫的光芒如电光雷霆，自眼前一闪而过。
那一瞬间，极为强大的力量让他过于敏感的感官都变为空白，好几秒，才像是回到现实。
冷汗从颊边划过。伶有些僵硬地转头，刚才还在舞动扭曲肢体的异兽们，现在全都只剩下了一丝消散在空中的烟雾。
一个有着一头黑色长发的高大男人站在台阶上，手持一柄极长的大太刀，居高临下地看着几人。
是六道真之。
刚才那一击，仅仅是他拔刀的一瞬而已。
枫华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人：“兄长，还有勘解由小路学长……！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勘解由小路笑眯眯地同几人打了个招呼：“嗯，算是打扫的收尾吧。那些拟人者似乎打算闯入祭典压轴的‘秋越祭’，把更多人卷进去。”
真之站在高处，目光扫过，在伶的身上短暂停留了后，又移开视线：“在其他地区行动的拟人者已经全部清理完毕，现在就只剩收拾最后这一群。”
千奈捂着嘴：“竟然在这么短时间内就……”
“——我可不像你们一样爱说废话。”
真之拿着刀，从台阶上漫步走下，越过伶的身边，立于身后的道路中央。
还有源源不断的扭曲黑影从坡道的尽头出现。
他瞥了一眼身后矮小的少年，冷哼一声：“你们留下来只会碍事，快走吧。”
“……那这里就交给你了。”伶呼出一口气，看向伙伴们，“大家，我们快走，就这样直接冲到大迷宫！”
几人毫不犹豫地往学园里跑去，只有枫华转身看向真之：“兄长……那个——谢谢你。我——”
真之没有回头，面对着如海的异兽群，“我明明已经让你们快走了，怎么，你是想特地来烦我吗？”
“……”
枫华再次转身，跟上了同伴们的步伐。
一旁的勘解由小路用手托着后脑勺，叹了口气：“真是的……这样没关系吗，真之？枫华都已经脱胎换骨了，你稍微回应她一下也可以吧？”
“现在的我，对她无话可说……总之，这就是最后一群，速战速决吧。”
“有你不就行了……”虽然嘴上这么抱怨，勘解由小路还是掏出了符纸。
“就让学长们好好表现表现吧~”
……
几人快速通过大厅，来到底根之庭。
伶摘下帽子，闭着眼睛静静地感受着，最终选择了一扇距离目的地最近的门，几人一同通过门进入大迷宫。
目标所在之地是第四层。
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潮湿，四处都是暗河湖泊与瀑布，但现在的情况下没人有空抱怨，大家都在跟随着伶感知的指引快速前进着。
这里相较于之前又出现了变化，一条全新的道路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淡蓝的光辉照耀着银白的大路，如梦如幻，细碎的光点随着空气的流动跳动着，欢迎着几位客人前往应许之地。
伶能感受到，道路的尽头有着什么。
“这前方有我剩下的记忆……还有那个元凶——”
眼前突然像是花屏一样闪烁了一瞬，奇妙的画面夹在其中，是一个有着羽翼装饰的薄花色的少女。
“唔……”伶捂着头，踉跄了一下，“那家伙到底是……！？”
千骑赶紧扶住他：“喂，神矢，你现在可别跟我说你怕了啊？”
伶靠着他的手站稳，笑了笑：“当然不会，今天就要在这里做个了断。如果我的推测没错，这会是最后一战，大家，很抱歉又把你们牵扯进来……哇啊……！？”
还没说完，伶的脑袋就被忍无可忍的千骑按住一通乱揉。
“事到如今还说这些。哼，一群人同生共死也不错，况且也能遇到像样的对手。”
趁着千骑把伶压得弯了腰，露露伊也踮着脚摸了摸耳朵：“不用说抱歉，露露伊和大家要找回原本的伶。”
枫华无奈地看着他们胡闹的样子：“就算不是那样，这也不是神矢同学一个人的问题，为了让事态平安落幕，我们要携手合作，全力以赴。”
伶捂着胸口，看着面前的伙伴们：“谢谢大家——那么，我们走吧——为了面对过去的诅咒，还有斩断现在的恶意。”
……
众人通过了新出现的迷宫，一路战斗来到了最后的空间。
巨大穹顶之下，站着一个瘦小、扭曲的黑色异兽。
露露伊看着那个身影：“里面的量，应该比其他的多很多！”
“……我能感受得到，这就是最后关头。”伶握紧手中苍蓝色的双刃，“在和那个元凶正面交锋之前，我要把剩下的记忆全部拿回来，以完整的状态迎战……！”
拟人者断断续续地呢喃着：“我……绝对……会守护…………”
伶咬牙冲了上去：“那是我的……还给我！”
有了他的回归，迷宫野餐队恢复了原本的实力，四人密切地配合着，虽然敌人也十分强大，但还是一起很快击杀了从这个拟人者身躯里涌出的庞大黑暗。
最后，它也同其他异兽一样，化为漆黑的烟雾消散。
平台的中心，纯白色光团静静地发出温和又不甚明亮的光芒。
伶看了看伙伴们，在他们支持的目光之下，走向光团，伸出了手。
白光闪烁着，温柔地包裹住了众人——
……
以姨父、姨妈的毁灭作为代价，伶和音叶获得了自由，但也因此再也没有亲戚愿意收留他们。
这样就好——当然，伶也没考虑过去安置机构，他的身体状况并不允许他在集体中生活。况且他也没打算把自己和妹妹的人生与命运交到别人手上。
父母的遗产虽然被姨妈挥霍了不少，但也能支撑一段时间。
只是，那笔钱终究会用光，于是伶开始谎报年龄，在外面打工——
……
“哥哥，你不要所有事都一个人扛着。我可以再唱歌的。”
“怎么可以……音叶，你别勉强自己，你都在发抖了……是不是又想起之前的日子——”
……
把歌声当作赚钱的手段……不难想象，这会让音叶想起那些充满恐惧与痛苦的回忆。
即便如此，音叶的决心依然坚定。
“没事的，现在的我已经可以用自己的心意去唱歌了，我本来就很喜欢唱歌。还有哥哥陪在身边，我一点也不怕。”
伶也不能辜负音叶的决心，于是开始和她一起思考，如何通过歌声来获得收入。
考虑到音叶的年龄，以及她曾在姨妈的安排下参加过比赛，露脸或使用本名的风险实在太高，最后，两人选择了只有在这个时代才可能实现的，匿名的“虚拟歌手”形式。
一开始只是取了一个贴合音叶歌声气质的名字，配上简单的形象插画，翻唱知名歌曲上传到网上而已。
然而音叶那与众不同的歌喉通过网络传播开来，以远超两人想象的速度俘获了各阶层的听众。当她开始发表原创歌曲时，订阅人数已经突破百万，甚至收到了企业合作的邀约。
与被姨妈束缚、连自我的情感都遭到否定的时候不同，原本潜藏在音叶身上的可能性终于开花结果，迎来了回报的时候。
而在音叶专心唱歌的同时，伶则以经纪人的身份，负责与各方协调交涉。为了不再受大人们的摆布，他们选择不加入任何经纪公司，两个人一起走这条路。
不久之后，他们也开始接到与其他主播和歌手的对谈邀请，以及实时表演的邀约……
音叶为自己创造了一个分身。
……
“真的要选择这个吗？明明也有很多知名设计师提出的方案。”
“不用了，我就选这个，因为对现在的我来说，它就是原点。”
那个角色是一开始上传歌曲使用的插画——由伶这个门外汉所画的，笔触拙劣的形象，在经过专业设计师修改后，最终完成了人物设计。
就这样，稀世的天才虚拟歌手“LinoN”诞生。
不同于伶伪装自己欺骗他人而戴上的面具，LinoN是音叶为了释放自我而创造的另一个姿态。
一切都相当顺利——即便在LinoN诞生后，两人也没有再受到他人的恶意摆布。
随着人气逐渐提升，音叶可以自己选择工作，而伶也能将部分经纪工作外包出去，负担慢慢减轻。
终于有了充裕的空闲时间后，两人开始重新举办只属于他们的演唱会，就像在重现那段父母还在的时光。
……
“那么音叶，接下来我来弹你以前很喜欢的那首歌，你试着改编歌词——”
“……”
“音叶……？音叶，你怎么了？这是……血……？”
“音叶……！？音叶————！！”
没有幸福是能永远持续的——就像在提醒他们一样，新的不幸再度降临。
音叶遗传了母亲的疾病，被常年缓慢侵蚀后，终于在这时彻底爆发，病情急速恶化。若放任不管，将危及生命。
这是一种尚未确立完善治疗方式的罕见疾病，在国内只能进行保守的治疗。或许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第一次紧急手术很成功，音叶勉强保住了一命。
——然而这种侵蚀心肺的疾病，让她在短时间内反复严重地发病，进而影响到了她的发声器官。
音叶失去了声音——失去了对她而言最重要的宝物，失去了希望。
……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偏偏是音叶！！”
明明好不容易才重获自由，明明终于可以随心所欲地歌唱。不知不觉中，伶在音叶身旁落下了泪水。
“……”而妹妹只是用手拭去了泪珠，对他露出了微笑。明明最痛苦的应该是她，她却反过来安慰只会哭的软弱哥哥。
伶只能哭、只能祈祷——这样真的可以吗？为了保护音叶，明明早就决定要舍弃一切……
自己根本不配当哥哥……不能就这样袖手旁观，为了妹妹赌上性命的时刻再次到来。
钱——需要很多钱，音叶的病需要长期治疗，而且保险并不适用。虽然靠之前的音乐活动赚了一笔不小的收入，但伶并不知道治疗需要持续多久。
而且就是从这时候开始，原本身体一直很健康的他也开始出现了那种症状。
死亡站在两个人的前面，伶就只剩下了不安。
像以前一样打零工根本不够，自己必须得在尽量短的时间内赚到音叶的医药费，以及哪怕没有自己，也能让她活下去的金钱——
那是他在姨父手下作为产业间谍时学会的技术。只要运用这些，不管是从他人手中夺取钱财，还是“接工作”换取报酬，全都轻而易举。
幸运的是，伶的身体状况并没有继续恶化下去，但也是一直悬在他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的时间也许并不多，只能开始不择手段地敛财。
不过，这毕竟是为了音叶而赚的钱，伶不想用伤害无辜的人换来的肮脏钱来换取她的性命——至少能用这种话来给自己一个理由，不至于让仅剩的心彻底崩溃。
因此他决定，哪怕是拖着这样的身体，承担巨大风险，也只把目标对准这样一类人：□□、地痞和海外帮派——就算欺骗了他们、夺走他们的钱财，也不会良心不安的人。
虽然很危险，但也是现在的他能想到的最好方法了。
在这期间，还结识了像是阿米这样的黑客。
这样在黑暗世界大闹一通，大肆敛财……虽然依然很痛苦，但至少和那时候不同，现在的他算是“自由”的。
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持续到什么时候，不知道胸口的疼痛会不会更加严重，也不知道是否有迎来新的命运的那一天。
即便如此，只要还活着，就会继续奔走下去。
直到音叶再次带着笑容歌唱的那一天……这便是此刻驱动他的唯一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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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散去。
“…………”
枫华交握着手：“刚才那就是神矢同学战斗的理由……还有他妹妹的……神矢同学，你到底有多么地……”
千骑想起当时伶的话：“你当初邀我入队时说是为了妹妹……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而且那个LinoN居然是神矢的妹妹……”
露露伊歪着头：“伶，记忆都找回来了？”
“……”
伶就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大家。
“……嗯，多亏大家。”他缓缓地说着，“我想起来了……迄今为止的全部记忆……真的很谢谢你们陪我到这里，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应该走不到这一步吧。”
千骑抱着双臂笑了笑：“哈，那真是太好了，少了平常的你，气氛都不对味。那就直接去把所谓的元凶解决掉吧，我会陪你到最后，所以——”
“但是————已经不行了。”
伶的声音颤抖着。
他身体晃了晃，下一秒——像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重重跌倒在地。
“！神矢！？”
“神矢同学！？”
“伶！”
千骑率先冲过去将人扶起来。
伶低垂着头，没有一点能自己坐直的力气。他紧紧地捂着嘴，不断地咳嗽着，大量鲜血从指缝之间涌出。
“……！？”千骑扶着他的手都在抖，“为……为什么，怎么突然会这样！？”
“神矢同学，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枫华的话语中带着哭腔，她颤抖地抓着伶的手拿开，更多的鲜血涌出，染得手上、衣服上、地上到处都是。
“我已经…………咳咳……”伶不断咳嗽着，“一切都白费了……”
露露伊用手替他擦去嘴边的血，但擦掉一些后，又会有更多流下。
他连再举起手捂住嘴的力气都没有，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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