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与此同时,东京城内次相王琳的府中,她却在听着娃娃的咿呀声满面春风。

“相公,下官不明白您今日为何要帮姓韩的说话?这样一来倒像是我们跟那烫手山芋很熟一样,既得罪了曹相公,又捞不到什么好处。”

右司谏韦策坐在另一旁,说话间阴阳怪气愤愤不平,而王琳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只专注给怀里的小娃儿喂汤食,边笑边漫不经心道:“我们跟曹逐那边,还存在什么得罪不得罪的,不是早就争得你死我活了。而且何绪在信里不也说了吗,是闻集他自己找死,我帮韩洵也不过是卖他个顺水人情罢了。你说,这朝中怎么会有像闻集这样既蠢又贪的人,他想给自己邀功,又想拉韩洵下马,同时还不能破坏曹逐孜孜以求的两国联盟之大局。呵,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哪来的力气和谋算能办得成这般周全的好事。”

王琳说完后给怀里的娃娃擦了擦嘴,小娃娃开心地笑了起来,韦策看着也不由得回了他一个笑脸,而后才又回她的话道:“那这韩洵以后,就算是我们的人了?”

“那倒还不是,我也不想费力气去养他这样的白眼狼,有利则聚无利则散罢了。但总归他也不再算是曹逐的人了,闻集被贬、韩洵离心,如此一来,曹刘二人多年来在禁军里的经营就算是毁得差不多了,这样倒是于我们有利。”王琳说着将娃娃抱给一旁的侍女,那侍女便带着孩子离开了。

她重新坐了下来,擦了擦手道:“而且将相结交可是大忌,也是我们扳倒曹刘二人的一步要棋,只是苦于不好搜集证据。但我们自己可也要小心着些,这些不该碰的底线不要碰,否则你猜官家为何这么果断地就将闻集给贬了呢?”

“官家难道知道曹相公做的那些事?”

王琳伸了下手,示意他饮茶,“起码不会一无所知。”

陈桥驿中,方文彦带来的马匹解了金人的燃眉之急,再加上海东青也已经平安送抵京城,宗离他们也就不好再对此多说些什么。而闻集因被皇帝降罪,本该即刻跟着方文彦一起返京的,可在临行前,韩洵竟突然来找他。

方文彦纠结过后还是给了韩洵这个面子,留两人一叙。

闻集瞥了眼外面来押他回京的人,瞪着韩洵道:“你很得意是吗?”

“我有没有警告过你,安分些,不要自寻死路。”他说着抱剑走近。

他见韩洵怀里抱着剑,便有些害怕,“你想干什么!我虽被贬但也还是有官身之人,你难不成还想滥杀朝廷命官吗?!”

他这么说,倒真让韩洵觉得有些手痒——这种人,还不如杀了清静。

“我警告你韩洵!你父亲的信还在我这里,你再敢上前来我就直接把它交给方内侍,咱们鱼死网破!”他说着一把从怀中掏出那封信件,高高地举在手里。

韩洵忍不住满眼嫌弃地乜视着他,过后还是体面地沉声道:“把信给我,我回去后将你调到我的军中,再给你一次晋升的机会。”

“你说什么?”闻集怀疑自己幻听了。

“我说,我回去之后可以将你调到马衙中来,日后找个时机让你将功补过,重新给你一次晋升的机会。还有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他这么多年远在西北,你难道不想早日接他回京团圆吗?把信给我,待下次抽调西北精锐充实禁军之时,我可以让种经略把你弟弟给送回东京来。”

闻集听着心中暗暗打鼓,“你说得都是真的?你怎么可能会这么好心?”

韩洵扬首道:“否则你觉得自己现在还有更好的退路吗。让我来猜一猜,你此行本来是得了曹逐的授意,拿这封信来离间我跟殿下的关系。可是你自己又看到我护送使团归来,忌恨我,觉得此行是我抢了你立功的机会,所以便又使这下策想要栽赃陷害我。而栽赃陷害我的同时,你又想借此给自己捞一把功,而且还不能破坏两国联盟的大局,惹官家不悦。”

“于是你挑着这沉甸甸的担子,思前想后盯上了金人带来的国礼,便趁着两班人马交接之时派人将海东青给截了去,还伪造出一副猎鹰出逃的假象。这样一来,就变成了我韩洵看护不力,而你闻集却在适当时机找回了海东青,凭借此等功劳,回去后足可以到官家面前讨一个大大的封赏。我说得对吗,闻副都。”

闻集听着一声不吭。

韩洵走近后,一手提着剑,一手从他高举到僵硬的手中,硬生生夺回了那封信,可他拿回信后却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就着一旁的蜡烛引燃了。

闻集看着他手中高窜起来的焰火,愣愣地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你不会觉得自己做的很高明吧。”

闻集暗戳戳白了他一眼。

韩洵搓着手里的纸灰,眼神愈发冷硬,“而且你们步军司里,也有我的人。”

“你真是个可怕的人。”闻集脱口而出,“为了向上爬,绸缪布局、不择手段。”

韩洵闻言却轻轻挑眉,反嘲道:“你难道不是吗?你不仅跟我一样绸缪布局、不择手段,而且到最后还一无所获、一败涂地。我是不是还要夸赞一下你这么蠢的人还敢跟我作对,勇气可嘉啊。”

闻听此言,闻集心里都快气炸了,可尽管他的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却还是按下了自己的火气,哑然无言。

见闻集最后真的跟着方文彦回京领罪去了,赵宜徽一忍再忍,最后还是忍不住来找韩洵问清事情的前因后果。

而听他讲完后,赵宜徽的心里同样也产生了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韩洵,有些可怕。

甚至对她来说,他的可怕已不再是心计深沉、周旋各方,而是他明明离自己很近,但她却始终看不清他的手里是否暗藏着尖刀。一个人承载着太多让人分辨不了的未知,那这样的未知,便会转而演化成恐惧。

五日后,使团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抵达了东京城内专为接待外国使臣而设的国驿——都亭驿。

这一路来车马劳顿、算计劳心,直到赵宜徽脚踏上东京地面的那一刻,她整个人才算彻彻底底地放松了下来。

过去数月,京城各地早已是杂花相间、绿翠满园,望之如绣;而沿街各家的纸画花果、肉饭汤茶,飘香四溢;楼子亭台、酒药铺舍,热热闹闹。一切都还是她熟悉的模样。同时,这喧嚷的人声中,还透过一声甜而清亮的——

“姐姐!”

赵宜徽立即循声望去,是上官芙!

“芙儿!”

她身旁还站着余家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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