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江漫久久无法入睡,她想起了刚被送到昆明的第一个除夕夜。
和三个土生土长的闺蜜不同,她出生在沿海一带,母亲是云南人,父母闹离婚时,将年幼的她暂时送来昆明亲戚家。
亲戚家的小孩原本和她关系不错,后来不知怎么的,突然生出巨大敌意。
江漫心思敏感,大人不在家时,尽量不出房间去惹人嫌。
但她万万没想到,对方竟会将她关在门外不让进。
江漫没办法,抱着画板坐在楼下花坛边等家里大人回来。
老式房改房楼下自带院子,一到下午老人小孩特别多,见她孤零零一个,热心招呼她过去坐。
她便是在那时遇到的肖寻和安以柠。
两小孩抱着包八宝果糖数颗数,见她站在旁边,大方分了她一颗葡萄味的。
“这是我最喜欢的味道。”肖寻缺着牙,说话漏风。
安以柠好奇地看向画板,“你抱的是什么?”
见她不说话,肖寻以为她是哑巴,傻乎乎凑上去仔细观察,吓得江漫一屁股跌坐到板凳上。
安以柠伸手将人拽回来,“你离远点,别把她吓哭了。”
肖寻“哦哦”两声,仗义地拍在江漫肩上,“没事,以后跟我们一起玩,不嫌弃你是哑巴。”
“我不是哑巴!”
这下,江漫是真哭了。
一发不可收拾,整包八宝果糖哄不住,最后还搭上安以柠的一把大白兔奶糖。
小孩子的友谊往往开始得莫名其妙,江漫跟着肖寻回了家,坐在书桌前向两人展示自己的画作。
安以柠格外喜爱那张画着十五只斑点狗的素描,来来回回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狠狠心,将画送给安以柠。
结果安以柠热血上头,很快带着铅笔和画板来找她学习画画。
她们时常在肖寻房间一待一下午,肖寻的父母为人善良和蔼,得知江漫的情况后也颇为照顾。
她发现安以柠有种奇怪的天赋,学东西特别快,照着图别人的图,画什么像什么,但一到实物全盘崩坍。
假期尾声,安以柠居然独自绘制了一张十五只斑点狗的素描图,且和她送的那幅相差无几。
江漫瞠目结舌,这是什么极品画灵根!?
然而极品画灵根一到实物面前依旧废柴,小小的江漫望着窗外夕阳怀疑人生。
安以柠倒是看得开,“没事,我本来就只想画这幅画,不想培养什么兴趣爱好。”
江漫更气了,她不是学不会,压根是不想学。
安以柠毫不知情,开开心心将原来的那幅斑点狗还给江漫,“看得出来你也很喜欢它,现在我们俩都有了。”
江漫头一次在她们面前耍大小姐脾气,冷哼一声背上画板跑了。
其实她有些嫉妒安以柠的天赋,可安以柠本人却不珍惜,她生气她愤怒,她忍不住想如果这种天赋在她身上……
还是算了吧!
江漫忽然不哭了,老师说过,她很有天赋,她的画充满灵气。
比起上手快的天赋,她还是更想要创作天赋。
但还是很生气,如果安以柠也认真学习画画,未来肯定会非常厉害。
怎么就不懂珍惜呢?
不懂珍惜的安以柠找到她,“我想了想,别人送的东西确实不应该还回去,对不起。”
肖寻尾巴似的跟在后面,冒出个脑袋,“别哭了,我给你带了糖。”
江漫破涕为笑,什么嘛,安以柠根本不知道她究竟为何生气?
还有,那个玉米软糖一点也不好吃,尽是怪味!
三个小孩坐在花坛边,齐齐晃着小短腿。
“你怎么住在亲戚家,你的爸爸妈妈呢?”肖寻没忍住再次问她。
之前问过一次,江漫不愿意回答。
“他们要离婚了。”
肖寻瞪大眼睛捂住嘴,“那他们是不是会重新结婚,以后有自己的小宝宝?”
“可能吧,等他们有了自己的小宝宝,大概再也不会喜欢我了。”
江漫委屈得红了眼,抬手抹泪。
“谁说的!”安以柠突然大声反驳,“我妈妈说了,父母会永远爱自己的孩子。他们重新结婚,你会有四个人的宠爱。”
江漫被唬住,一时算不太明白,半天憋出句,“他们会有自己的孩子。”
“那还要再加一份来自弟弟妹妹的爱。”安以柠一根根扳着手指头数给她看,“你比别人多了四份爱。”
单纯的江漫和肖寻被懵懂的安以柠带偏,觉得父母离婚好像也不是什么天塌了的大坏事。
快开学前,江漫的父母来接她回去。
肖寻抱着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一会儿说以后没办法在学校罩着她,一会儿又说还没把好朋友兼同桌伍爻介绍给她认识。
江漫脑子一热,胡乱张嘴承诺,“要是我爸爸妈妈离婚,我转来你们学校。”
安以柠在边上看着她们“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一个月后,江漫以插班生的身份出现在她们班级。
她邀请安以柠、肖寻以及认识不到半天的新伙伴伍爻,放学去她家玩。
江漫家很大,有专门的书房和画室,有专门的美术老师来给她上课,有许多她们从未见过的零食糖果。
但家里没有爸爸妈妈,只有外婆和保姆阿姨。
她给每个人准备了礼物,包括转校前素未谋面的伍爻。
“真的是送给我的?”伍爻捧着礼物盒受宠若惊。
“给你的。”江漫重重点头,“肖寻说你是她的好朋友,那你也是我的好朋友。”
“你爸爸妈妈真的离婚了?”安以柠问。
“对,我不想跟他们去新家,我想来找你们。”
江漫留在了这座城市,爱上了这座城市,她用双脚走过云南的每一处,用画笔见证着它的飞速发展。
如同安以柠所言,父母组建了新家庭,她拥有了来自六个人的爱,只不过父亲家里的是哥哥,不是弟弟。
六个人对她十分不错,并非故事里描述的恶毒模样。
只是每每除夕团圆夜,她在谁家都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那个,干脆哪家也不去,跟外婆待在昆明过。
外婆去世后,她又和安以柠一起过。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唯独这个日子,她觉得自己很孤独,无依无靠。
“怎么会呢?你靠着我。”安以柠将她的头强行按在肩上。
两人依偎在落地窗前,看漫天绚丽烟火此起彼伏,在鞭炮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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