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股浓稠黑雾如毒蟒般自地脉翻涌而出,

带着低沉的嘶吼声,仿佛无数怨魂在咆哮,直扑众人。

凄厉尖啸刺破耳膜,顷刻间腐朽气息裹挟着刺骨寒意扑面而来。

“这黑雾不对劲,大家小心!”符因低喝一声,手中符纸迅速飞出,金光闪烁,护在身前。

然而,黑雾远比先前狂暴,金光刚一接触便被撕裂,符因身形一闪,险险避开了黑雾的侵袭。

那团诡异的黑雾在空中急转,再次朝众人袭来。

下一瞬,黑雾已将众人吞没。符因咬牙运转灵力,雷符在她手中炸开,勉强撕开一道缝隙。她趁机跃出,却感到体内灵力逆冲,喉头一甜,险些吐出一口鲜血。

邬宓挥剑斩出,剑气凌厉,却如泥牛入海,被黑雾吞噬得无影无踪。齐风扇骨一挥,数十道风刃呼啸而出,却只能勉强撕开雾气一角,无法突围。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缠的人心烦!”班代云长鞭挥出化作锁链,试图缠住黑雾,却也只挡住了片刻。

众人兵器相撞的铮鸣与粗重喘息在浓雾中此起彼伏。

然而,就在他们狼狈之际,黑雾忽然微微退散。

没了黑雾的包裹,眼前的景象更让他们惊疑不定。

蒯氏族墓所在的荒山已被浓雾吞噬,雾气如墨,浓稠得仿佛能挤出腥臭的黑水。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气息,脚下的山路扭曲变形,石板缝隙中渗出湿冷的黑气。

仔细看去,石板竟在微微颤抖,仿佛地下有无数细小的触手在蠕动。四周传来低沉的嘶鸣声,风声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哭嚎,雾中不时有扭曲的虚影一闪而逝。

众人提高了警惕,走出一段距离后停下脚步,打量四周。

齐风扇着折扇,声音压得低而急:“齐云,你能不能谨慎些,别到处乱晃!”齐云冷哼一声,语气不服:“我乱晃?要不是我带路,你能抄近路找到蒯氏族墓?”

他不提这茬还好,一提齐风便咬了咬牙,声音略带怒意:“抄近路?不抄近路我们早就到了!”齐云瞪了他一眼:“那是雾里的东西迷惑了我,你懂不懂?”

两人平日里就爱拌嘴,符因早已见识过他们的聒噪。此刻听着他们吵吵嚷嚷,心中竟莫名轻松了些。

段云松突然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抬手止住了想要前行的众人。

“不对劲。”他沉声道,“我们刚才自西边而来,沿途并没有发现旁人的脚印,怎么前面的脚印如此凌乱?”

符因闻言低头一看,心中一惊。她十分确定刚才众人没有走过这边,但地上的脚印不多不少,正好七人。

察觉到这点的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悚然:“难道,这路活了!”

他们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围着蒯氏族墓绕了一圈,更诡异的是,没有一个人察觉到时间流速的异常。

符因召出落日弓,一箭射出,羽箭闪着金光没入雾中,却无声无息地消失,仿佛被浓雾吞噬。

邬宓紧握佩剑,蹲下身子,掌心贴地,感受片刻后说道:“这浓雾古怪,雾中有蜃气似能催化死物,变幻无穷。若这雾不散,空间就会一直变换,无论如何我们都走不出去。”

“走不出去难道不能御剑凌空,跳出这个古怪的地方?”齐云说着,召出长剑,“我去试试。”

“齐云,不要轻举妄动!”齐风话音未落,齐云已化作一道流光冲出,齐风伸出的手只触到一道流风。

“这个混蛋!”齐风咬牙切齿,一把收了折扇。

邬宓上前一步,解释道:“是我没有说清楚。空间变化的同时,御剑也无法强行突破。”

“但齐云已经消失,既然出不去,那他会到哪里去?”齐风焦急地问道。

邬宓摇了摇头,眼神中透出一丝困惑:“无法确定。但就算现在自他离开的方向去追,也会被这浓雾传送到不同的地方。”

齐风佩剑铿然出鞘,却在邬宓摇头中生生顿住。

叶飞沉的手按在他颤抖的肩头:“不必太过心急,我们会一同寻找齐云的。”

齐风感激地冲他一躬身,但随后无论他们如何前行,最终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回到重城入口。

城门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张咧开的巨口,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众人沉默地打量着城门,目光所及之处,重城已面目全非。

街道不似昨晚熙攘,死气沉沉。

其他方向都已试过,唯有进入重城这条路尚未尝试。

但这重城……看着实在太过诡异。

在这古怪浓雾的催化下,重城还是他们熟悉的那个重城吗?

望着浓雾中的城门,众人心中直打鼓。

这座本该熙熙攘攘的城镇,此刻安静得可怕。

城门大开着,却没有守卫。

门前青石板路上积了一层薄灰,仿佛许久无人踏足。

可就在昨晚,这里分明有过川流不息的人群。

越靠近城门,空气中愈发飘散出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像是腐烂的花香混合着檀香的味道。符因的喉咙发紧。

这种味道……

“鬼气浓郁时,会散发出甜腻的香气。”符济第一次为她戴上青面獠牙傩面时的话,适时在她脑海中响起。

符因隐秘地皱了皱眉。

邬宓的目光黯淡,偏头道:“死气愈发浓郁,生气好像正在被什么东西吞噬。”

叶飞沉手按剑柄,冷声道:“这雾里有东西,盯着我们。”

浓雾中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像无数双脚在黑暗中踩踏,越来越近,又骤然消失。

符因猛回头,只见雾气翻涌,掩住一切。她咬牙道:“要想找出源头,就得进城!”

身后雾气中,似乎有双眼睛,死死锁住他们的背影。

连一向跳脱的班代云此刻也一脸凝重,抿着嘴环视四周。

啪嗒一声轻响,是爪子软垫跃向地面的声音。

“你们该不会是不敢进去吧?”小兽蓬松的毛尾巴摇摇晃晃,咧着嘴笑,“这城里可是有不少好东西呢。”

班代云不服气地哼笑:“果然是没有多少脑子。好东西就算有不少,你的命可只有一条。”

小兽没搭话,甩甩尾巴,撂下众人,自己向城门口接近。

符因偏头想看一眼一侧的邬宓,后者似有感应一般,在二者目光即将相接之时,低头避过去她试探的目光。

揉了揉眉心,符因暗暗叹出口气,心中无奈。

这样别扭地把怒气不满闷在心里,还不如直接对自己破口大骂来的舒服一点。

心思神游,脚下却毫无迟疑地跟着小兽往前走。

众人相视一眼,紧随其后。

既然绕不出这古怪的雾气,不如就进去,把作祟的东西一网打尽再说。

————————————————————

城中暮色渐沉。

粗布短打的汉子在街心站定,后颈汗毛根根竖起。

他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迟缓地转着脖子,目光游移不定,眼中混杂着惊疑与不安。

鼻尖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他用力抽了抽鼻子,试图捕捉那气味的来源。

这条街他走了十几年,从未觉得哪里不对。

可今天,一切都显得那么不对劲。

街边的灯笼明明燃着,却照不出一丝暖意,惨白的光晕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那些影子像是活物一般扭动。

他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去,影子又恢复了正常。

"一定是昨宿替王员外抬棺染了晦气,等回家得拿碗狗血去去晦气。"他啐了口唾沫,靴底碾过冒出青苔的石板往家疾走。

“新鲜的包子嘞——”

熟悉的叫卖声传来,他赶忙循声望去,心里骤然轻松。

哪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不是都和往日一样么?

正常的很。

卖包子的老张头正在摊前忙碌,男子笑嘻嘻地凑了过去。

老张头的动作一如既往的麻利,可不知为什么,他的手臂似乎比平时长了许多,像两根竹竿似的在蒸笼间穿梭。

蒸笼里腾起的热气扭曲了他的面容,男子猛然抬头,仿佛看见老张头的嘴角咧得有些大。

他赶紧低下头,思量着:“难道今天卖了不少包子?但这嘴咧得也有些太大了点,怎么能一直咧到耳根哩?”

本来想讨个包子给家里饿得嗷嗷叫的小子吃,见老张头笑得这么瘆人,他打了个寒颤,快步走过包子铺。

街上的行人依旧熙熙攘攘,可他们的脚步声却整齐得可怕,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

男子低头看去,所有人的影子是倒立的,头朝下,脚朝上,随着他们的移动而扭曲变形。

他屏住呼吸,看着他们从自己面前经过。

突然,队伍最后一个人转过头来,冲着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他的嘴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着。

“这位公子,买朵花吧。”走到胭脂铺前,小女娃适时扯住他衣角。

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转头看去,是个卖花的小姑娘。

杏红襦裙缀满补丁,怀里竹篮却大得离谱,压得她单薄肩胛几乎对折。

她挎着花篮,仰头冲男子笑。

仰起的小脸糊着层纸钱灰似的粉,大大地眼睛却亮的出奇。

总算有个不那么不对劲的地方了。

这个卖花的小姑娘从没见过,见她小小一团挎着硕大的花篮,心觉好笑。

伸手去摸她发顶,指尖刚触到女童发顶,掌心便传来麦芒扎刺般的痛楚。

“公子喜欢女娃吗?”女孩扭扭捏捏,不好意思地问。

心想着,这赔钱货又不是自己家的,有什么喜不喜欢的。

他没怎么思考就点头敷衍,“喜欢,喜欢。”

“真的吗?”小女不依不饶。“不能乱说哦。”

男子没有回应,心里只想着也不知是这小丫头是吃什么长大的,头发枯草般干枯刺手。

正疑惑着,低头突然看见那女孩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越咧越大,最后整张脸都裂开了,露出里面漆黑的空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男子大叫着惊恐地后退,慌乱中打翻了女孩手里挎着的篮子。

篮子里的物件稀里哗啦地撒了一地。

那篮子里装的才不是什么花,而是一滩血刺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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