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待他从来就是不一样的。他从前以为周容对他好是因为——他不知道因为什么,可他以为自己是被选中的那个。现在他站在这扇门外,看着她在别人怀里,看着她和别人在水汽里交叠成一团模糊的影子,他忽然觉得自己可笑。可笑到了头。
他以为她是特地来南国给他送药的那个。他以为她隔三差五来将军府探望是因为在意他。他以为她在殿里挑起他腰带时说的那句话是真心的。
可现在他看见了——她对别人也一样。
她对别人,甚至更亲密......
水汽里的两人,朦胧让人浮想联翩的姿势,还有贴在一起的影子,把他记忆里那个为他担忧为他皱眉的君王形象碎个干干净净。
他的君王,本就是这么放荡不羁的人吗?
那她先前对自己的表白,对他的情,算什么?他又在她心中算什么?
难道她只是对他一时的兴起?而他又傻傻的当真了,还自作多情的回避她?
楚平松开了攥紧的拳头,转身往回走。他的步子很快,快到像在逃离什么东西。走出好远他才慢下来,扶着廊柱站住了,低着头,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说不清那是什么情绪——吃醋,挫败,不甘,愤怒,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被戏弄了的屈辱。他站了很久,等到呼吸平复了,才继续往前走,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的黑暗里。
圣池的水汽还在袅袅地浮着。巫渡的耳尖微微动了一下,龙角在月光下转过一个极小的角度。
他没有抬头,只是把怀里的人又拢紧了一些,下巴贴着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潮湿的发丝。他的目光穿过木门的缝隙,望向回廊尽头那道远去的身影,眼底那层金色暗了暗,随即敛去了。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额角,轻声说了一句:"臣家未来可能要离开一阵子,家里有些事等着我回去处理。"
周容在迷迷糊糊中“嗯”了一声,然后她在他怀里睡着了,呼吸匀而绵长,睫毛安安静静地阖着,像一只终于靠了岸的船。而她的手指还松松地攥着他的衣襟,不紧,可也没松开。
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万点银箔。水汽缭绕着,把两个人和满池的温热拢在一起,像一个仙气飘飘、与世隔绝的小窝。
之后的日子,楚平将巫渡视为眼中钉,甚至认为巫渡才是那个应该被流言吞噬,受万众唾弃的以色侍君上位的不正之臣。
他四处搜集关于巫渡的把柄,企图找到机会让周容远离这个心术不正的国师。
他也在很多个夜里辗转反思,思考他们之间的关系。
思考一番,但让楚平不愿意承认的是,关于君王的情爱,周容给了他机会,他却退缩了,而那个巫渡比他勇敢,没有畏惧世俗的眼光——他更不想承认自己不如巫渡。
然后更加不甘的是,天子的身边那个“恩宠”的位置,本来该是他的。
此时的楚平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从从前那个正直不谀的青年人臣,变得连他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善妒,世俗,更有城府,也更心狠手辣。
同样的,他更恨自己什么时候对周容也有了不正之情,他想着难道自己也有了龙阳之好,断袖之癖?
楚平每次上朝望着那个龙椅上的少年天子,表面镇定,心情复杂;而天子旁边的国师,那个男人看天子的眼神算不上干净——这让他很恼火。
总之,这个少年天子让他苦恼,让他质疑自己的性取向......不不不,也行是他的君王病了,他的君王得了“断袖之癖”的病,让他变得不正常。
一定是这样,作为臣子,有责任去匡正君主的行为——
后来的一天,楚平从摄政王那里得到巫渡的把柄——关于巫渡的真实身份,是一只东国的龙族。
东国龙族,怎么着也是东国某一方的贵族,他巫渡若是东国普通人家的人还罢了,但若是东国龙族——作为东国的贵族多少涉点政治立场,很难让人不怀疑他入北国朝堂的动机......
说不定巫渡也是个东国的间谍?他阴暗地这样想。
直到一日,玄武殿早朝之上。
“臣要弹劾国师巫渡!”
先是礼部侍郎先开的口。
他出列的时候袖口有些抖,但声音倒是稳:“近日城中多有传言,说国师巫渡来历不明,身有异象——其恐非人族。”
他又引了几条旧例,
“自古来妖物惑君、乱政亡国的先例不在少数——恳请陛下对国师明察,以正朝纲。”
他说完,身后稀稀落落地跟出来几个人,一人一句"臣附议",声音倒是不大,但凑在一起也颇具分量。
周容坐在龙椅上蹙眉,她垂着眼听完了,抬起目光迎接这些“弹劾”,天子上位者的威仪不怒自威,殿里的嘈杂倏地静了下来。
"巫渡入北国这些年,替朝廷修订历法、主持祭祀、调理天象,哪一件不是利国利民的事?他做过一件对不起北国、对不起百姓的事么?"她
"是妖如何?是常人又如何?难道要因世俗的眼光,去否定一个人的功绩?"
殿中安静了一瞬,只见巫渡站在文官队列中段,低着头,他俯首的心此刻为周容所动容。
就在此刻,楚平忽然出列。
"臣,要弹劾国师巫渡——妖言惑众,蛊惑君王,以色上位。臣——希望请陛下明察。"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最正直的语气,却内容又是最不正的谏言。
瞬间,殿中一片哗然。
几个老臣面面相觑,连周业都挑了一下眉。这些流言以前都是坊间的捕风捉影,谁也没有确凿的证据,更每人敢当面议论天子的私事。
而此刻,谁也没想到楚平会先跳出来——他是镇南王,是天子的近臣,更是莫须有的流言里面的上一段的“男主角”!坊间那些风言风语传了这么久,所有人都以为他至少会避嫌。可谁也没想到,他此时一人毅然上前,目光平视着御座的方向,没有一点退缩之意。
周容看着他跪在殿中的身影,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收紧了。她看到楚平抬起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硬而冷,像一块淬过火的铁,不打算再弯了。
"楚将军,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臣知道——臣请陛下与国师保持距离。若陛下执意亲近妖邪,臣无法坐视不理。"
亲近妖邪?亲近妖邪!
殿中所以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把话挑明了。所有人都在等陛下的反应——她的前宠臣在弹劾她的现宠臣,而她坐在中间,被两边的目光架着。众人以为她会站在楚平这边。毕竟楚平是从前她最亲近的人,过去的恩宠大家都历历在目。
龙椅上的周容沉默了好一阵。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御座前的台阶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殿中所有人。她的目光从楚平身上移开,落在巫渡身上——他站在文官队列中,低着头,肩背微微弓着,像一个等着落刀的人。
"朕站国师这边,其心可鉴,朕信他。"
殿中又静了一瞬,楚平的脊背僵了一下。
“陛下,臣也有一事要奏!”
闻声而去摄政王应势出列,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到殿中央,然后站在楚平身侧与之并肩。
他看向巫渡,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国师巫渡,臣调查出他的真实身份是东国龙族——东国的龙族可是东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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