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张辽就到了他们院门口。

他骑着一匹灰骟马,腰间挂着环首刀,马鞍侧还挂着角弓和半囊箭矢。马在他们院门口打着响鼻,白气从它的鼻孔里喷出来,在冷空气里散成了一团雾。

张辽翻身下马,把缰绳往门框上绕了一圈,自己靠在墙根上等着他们。

他没进去敲门,他知道吕布这个时辰还没起。

果然,过了一刻钟后,院门从里面开了,吕布站在门口,头发没梳,乱糟糟的散在他肩上,手里还拿着一根布条,本来他想让陆昭给他束上的,他看了张辽一眼,把布条往腰上一别。

“来了就进来。”

张辽牵着马就进了院,院子里的老枣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只留下枣子光溜溜的挂在枝头上。

陆昭从正房里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水,他递到到了吕布面前。

他看着张辽:“文远,你要吗?”

张辽摇摇头。

吕布接过去喝了一口,自己走到了井边上,打水洗脸。

这冷水浇在脸上,吕布打了一个机灵,拿手抹了一把,水珠顺着下巴滴落下来。

“今天先去邙山。”吕布一边擦水一边说。“你带着成廉和侯成几个先去,魏续我自己去叫。”

成廉和侯成是丁原死后吕布提拔起来的将领,而魏续是在洛阳招募的。

张辽得令后没多停留,陆昭也没多留他,而吕布把脸擦干来,走到廊下去拿弓。

那张拓木弓挂在廊桥上,弓臂上有一道旧裂痕,陆昭用牛筋缠过的,颜色比别的地方都还深。

吕布顺手把弓摘下来拉着弦,虽说还算紧,那也得换了。

“这弦该换了。”陆昭说。

“回来再换。”吕布把弓背上,又去屋内拿箭,那箭囊里还插着十二支箭,有几只歪了的,他伸手把这些歪了的给抽出来,重新给插正。

陆昭从屋里出来,他换了一身青袍灰裤,背着一只皮囊,皮囊里都是一些必备的东西,干粮、簿册以及旧档这些,他走到吕布身边,把背着的布囊的口子紧了紧。

“今天不带刀?”

“不带,把弓带上就足够了。”吕布把箭囊挂在赤菟的鞍侧,随手拍着赤菟的颈。

两个人就这么出了院门,吕布骑着赤菟,陆昭骑着黑云,马走到巷子里,周围的人都侧身让开。

巷口里有卖早食的,支着一口锅,锅里煮着黍米粥,白气蒸腾的。吕布在摊子前勒住马,从怀里摸出五株钱,扔在了案上。

“两碗粥,十个饼。”

摊主是一个瘸腿的老汉,认得吕布,手脚麻利的盛了两碗,之后用布袋装了十个饼,递过来。

吕布在马上随手拿着,把一碗粥和两个饼给了陆昭,两个人就这么吃着。那粥挺烫的陆昭只能吹了吹,小口小口的喝,而吕布不怕烫,三口两口就灌完了,拿着他那袖子擦着嘴。

“慢点。”陆昭说。

“再慢就来不及了,张辽这时候该到城东了。”

陆昭闻言赶紧吃完,继续走着。

他们出了上西门,官道就开阔起来,两边都是收割过的田地,麦茬短短的插进地里,而远处的氓山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成廉和侯成在半路上等着他们,成廉骑着一匹黄马,马背上驮着一两壶酒,这些酒壶都被他用麻绳绑在鞍桥上,马走起来的时候叮叮当当的响。

而侯成骑着一匹枣红马,瘦的连肋骨都能数得清,但精神头好,耳朵一直转动。

“都尉,从事。”成廉抱着去把酒壶卸下来,递给侯成,侯成也拿着咧嘴笑了一下。

“这酒哪来的?”吕布问他们。

“在城西的酒肆里赊的,老板认的文远,说先喝着,月底一起算进去。”成天笑嘻嘻的说。

吕布也只是催着马往前走着,魏续就在城北官道口那里,他骑着一匹黑马,马蹄已经踏去了不少的枯草,马身上全是汗。

“跑急了。”魏续说着,拿着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

吕布盯着他马的马腿上:“你这马的前蹄怎么回事?落地要比右边要轻。”

魏续明显的愣了一下,在马旁边围了一圈后说:“没注意,可能是踩了石子吧。”

“回去让文远看看。”吕布说完没再管他,一带马缰,赤菟便撒开蹄子往着氓山的方向跑。陆昭骑着黑云在后面慢吞吞地走,其余人也跟了上去,马蹄声在官道上响成了一片,时不时的在打趣着。

这片邙山的余脉不高,坡缓草枯,十月的风从西边的吹过来,把枯草压得浮在了地上,一片连着一片。

山脚下还有一处洼地,洼地里长着半人高的芦苇,这些芦苇穗子都白了,风一吹,白絮簌簌的飘下来,像五原郡的雪。

张辽他已经在坡下等着了。他看见吕布的马从官道上冲下来,勒住缰绳朝坡背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那里还有一群野雁,我刚才数了有二十多只,还有几只野兔在芦苇根下刨食。”

吕布把缰绳扔给侯成,他蹲在坡脊上,拨开面前的枯草往下看着。

那洼地里的野雁,灰褐色的在枯草的芦苇间几乎看不出轮廓,只有偶尔抬头时的脖颈的弧度能分辨出来。

他低声说:“这里的风太大了。”

张辽蹲在他身后:“箭出去会到处乱飘。”

吕布只是默默的把箭搭上弦拉满,弓臂弯成了一道弧,风持续不断的吹着,带着枯草和和芦苇的潮气。

他一直保持着那个动作,听着耳边的风声,等风稍缓的那一瞬间,松开了弦。

箭飞出去,带着一身沉闷的弦响。

洼地里的一只野雁,扑棱的了一上翅膀,就栽倒在芦苇里,其余的雁惊起来,扑棱棱地飞向半空,灰褐色的翅膀连成了一片。

魏续在坡上喊了一嗓子,而成廉拍着他的大腿。

吕布也没停下来,他第二支箭已经搭上了血,他这次没等风停,默默的调整了弓臂的角度,弦响!又一只雁落下来。

“两只!”魏续的声音都变了调。

吕布把弓挂回了肩上,他站起来,呼吸比方才重了些,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张辽跟着吕布朝坡下走着,忽然就停住了。

他看见洼地边缘的芦苇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吕布盯着那芦苇杆子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给顶开了,露出了一截灰黑色的皮毛。

“獾?”张辽低声说。

“不,比獾要大,不会是……”

芦苇丛又动了一下,打断了他。这次动的猛烈,整片芦苇荡都晃动起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里面窜出来,朝着坡脚的方向冲着。

山脚下的各位也看清楚了,那是一头野猪,獠牙已经翻出来了。

他被箭矢给惊了,从芦苇丛里冲出来,慌不择路直直的朝着坡脚拴马的地方冲过去。

那些马也受惊了,侯成手里的缰绳差点脱手,枣红马的前蹄刨着地,嘶了一声。成廉的黄马往后退了两步,酒壶从鞍桥上滑落下来砸在地上,酒液都给泼成了一片。

陆昭就静静的站在那里,安抚着那些马匹,让那些马的情绪快速安定下来,不让它们乱跑。

吕布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他已经把弓给摘下来了,但他来不及拉满,只能把弓往地上一扔,从腰间拔出那柄旧刀朝着野猪冲过去的方向跑。

“奉先!”张辽喊了一声,伸手去摸自己的角弓。

吕布跑了几步,在野猪冲到马群的面前失策生意档,然后横着劈出去,刀刃砍在了野猪的肩胛骨上,清澈的一声骨头裂开的声音响在空气里,而野猪颤嚎的一声,只是身歪了歪了呀,朝着吕布的腿少怪。

吕布往后撤了半步,然后把刀收回来,换了个角度,从上往下调整刀尖,从野猪的下颌穿过去,一直捅到喉咙里,猪血喷出来,溅在吕布的靴面上和裤腿上。

野猪的四条腿蹬了一下,身子一软,栽在枯草里,然后就彻底不动了。

这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魏续的嘴张着,半天都没合上,而成廉正在蹲在地上捡着酒壶,手还在抖着。

吕布把刀从野猪喉咙里拔出来,随意的在裤腿上蹭着血,他走回坡起上,把地上的弓给捡起来,拍着弓臂上的土。

“没事。”他说着,只是声音里有些喘。

陆昭在马旁边站着,一只手搭在黑云的脖子上,在野猪冲过来的时候,他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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