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合拢前,江照夜先退了一步。
她没有退向柳含烟,而是侧身让出石门。照夜剑的锋芒擦过她肩侧,割断两根发丝。只要她此刻迎剑,候命榜便能把争斗写成旧主复位的第一步;柳含烟也会在“自保”二字里获得更多众望。
“出去。”江照夜说道。
陆青禾已经护着镇朔书吏越过门缝。齐寿与问剑阵师抬走最后一块维护册拓板,曲朝歌留在末尾,用三色环记录宫门关闭的速度。
柳含烟仍持剑站在榜前:“你若不想复位,为什么它会选你?”
“它也选了你。”江照夜回答。
“我从未见过这地方。”柳含烟说道。
“我也没有。”江照夜看向她腕边不断聚拢的金线,“先出去,再验。”
柳含烟的剑尖颤了一下。
宫顶已经开始落下碎石。最外长架被合拢的石门挤住,透明榜页却没有破,反而将数十条金线同时缠向柳含烟。她若留下,或许能看见更多;也可能被候命宫直接锁成唯一承命者。
顾临川在阶上喊她的名字。
柳含烟终于收剑。她从江照夜身旁掠过时没有道谢,照夜剑的新鞘重重撞上石门边缘,白玉裂开一道细缝。江照夜最后一个退出,以铁剑卡住门缝半息,等曲朝歌报完时辰才松手。
轰然一声,宫门闭合。
石阶上升得比来时更快。众人踏过的空龛一盏盏熄灭,金灰从下方追来。镇朔书吏年老,走到第三十阶已喘得抬不起腿,陆青禾问他要不要背。他摇头,将胸前纸筒交给她,自己扶墙继续走。
柳含烟在前方停了一次。
她没有回身搀扶,只将照夜剑横进墙缝,挡住一块塌落的石板。老人从剑下经过以后,她立刻抽剑,右腕血沿石阶甩出一串红点。
江照夜看见这件事,也看见她方才不肯收剑。一个选择不会抹掉另一个。
众人冲出碑底时,裂碑再次下坠。
齐寿提前布下的十二枚承重钉同时崩出。陶家炉工与太衡弟子在外合力拉动铁索,将倾斜碑身拖向乾台空处。灰黑石碑砸落,震塌半边候试榜,所幸台下早已清场,无人被压。
碑下入口彻底封死。
他们带出的证物共四类:候命长榜影石七枚、维护册拓板三块、铜管接口一件、镇朔书吏手抄六十三页。每件都写明取出人和离宫时辰。司礼长老要求先送盟库核验,陆青禾当场分了副本;太衡、镇朔与无渡公议席各持一份,曲朝歌只保留目录。
消息仍在一个时辰内传遍问剑城。
问剑会原想封闭乾台,九宗却无法达成一致。太衡正在执剑问责,不肯再替盟会压卷;赤霄山一名候命弟子亲眼看见自己名字在榜上升降,也要求公开。另有三宗急召门人离城,临走前把自家影石一起带走,反倒让候命榜散得更远。
傍晚,六十三页手抄贴上裂碑。
第一行便是柳含烟。
她站在新搭的木台上,身后没有万剑朝拜。风把纸页吹得不断拍墙,榜中七栏一项项露在人前。曾沿街跪迎她的百姓看见自己被算作“可用众数”,有人不信,有人惊惧,也有人觉得若柳仙子真能救下九州,借一点气运并无不可。
一个白沙河来的木匠挤到台下:“柳仙子,我一家确实因你分来的药活命。若将来需要我出力,我愿意。”
另一名临川粮工随即问:“愿意出多少?出钱、出力,还是出命?”
木匠答不出来。
他愿意报恩是真的,没有想过一句“出力”会被候命榜一直算到性命。围观者也开始问自己的名字是否已在六百余万之中。长榜只有总数,没有名单,谁都无法确认。
柳含烟走上台。
顾临川想陪她,被她抬手留在阶下。她腕上缠着新药布,脸色因失血显得苍白,开口时礼数仍很完整。
“诸位,”她说道,“含烟今日才知道候命宫存在。榜上所谓牵连与成劫,我从未同意,也不会以任何人的性命求飞升。”
台下有人松了一口气,功德榜残余金光又在她身后聚起。
江照夜看见金线,没有打断。
柳含烟继续说道:“可九州妖患、洪水与地脉之灾也确实存在。若我此刻自废剑骨,未必能使灾难消失,只会失去阻止它们的力量。照雪宗会查明长榜真伪。在结果出来以前,我仍会持剑救人。”
这番话赢得许多赞同。它也准确避开了眼下能做的一件事:暂停接受未经核验的功德,公开白沙与临川两项去向。
江照夜等她说完才问:“候命宫铜管要拆,你是否同意照雪问剑台断开?”
柳含烟看向她:“若断开以后,照雪山地脉失衡呢?”
齐寿在台下答道:“先验接口,可分段停。风险由阵师列明。”
“十日内能验完吗?”柳含烟问道。
“不能保证。”齐寿回答。
柳含烟停了一会儿:“那就先不拆。待我回宗禀明师父。”
选择落下,榜首金光重新亮起。
她没有宣布要牺牲众生,也没有承认自己贪恋主位。她只把能够停止的一步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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