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寺隼人的心里很乱。

他在人前的张牙舞爪都是色厉内荏,当他内视自己时,一事无成的硕大标签始终贴在身上,不管他做什么都撕不下来。

本以为这次有幸参与解救彭格列九代目是命运赠予他的最好时机,没想到又被自己搞砸了。

自责、懊悔、沮丧,负面情绪在身体里发酵,让他差点没听到外界的呼唤。

“……狱寺君,狱寺君,狱寺君!”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强迫他停下来,另一只手在他眼前晃着,狱寺隼人失神的眼睛重新聚焦,焦点从手转到手的主人,眼前人由模糊到清晰,少年眼神关切,在发现他回神后还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泽田纲吉。”

狱寺隼人叫出了纲吉的名字,嗓音因太久没喝水而显得沙哑。初次相见以为不过是个普通少年,仅仅一天时间,就拥有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机会,狱寺隼人知道自己是在迁怒,却无法控制肆意蔓延的情绪。

纲吉还在心有余悸:“太危险了,狱寺君,你这样走在路上万一前面有车很容易出事的!”

“无所谓。”

他绕过纲吉,想要从视线中抹除纲吉的存在。不是讨厌纲吉,他狱寺隼人还不会这么没品,只是看到纲吉后,他的挫败感就无从遁形,这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小丑。

那种在别人盛装出演高光正剧时,只能在间幕出现,报幕搞笑的小丑。

现在,属于小丑的戏份已经结束,他也是时候该离开舞台,滚回属于小丑的角落了。

那双手又改为拉住了他,拉得很紧。

纲吉心虚地把视线从隐约有撕裂声的衣角处挪开,一边在心里祈祷对方没发现一边强装无事:“那个,狱寺君,时间不早了,一直在外面也不太安全,我们先回家怎么样?”

“我打算走了,离开这里。”

正偷偷摸摸靠手指搓动狱寺隼人的衣角,试图抚平褶皱的纲吉眨眨眼,惊讶地问:“啊?是回意大利吗?”

狱寺隼人模棱两可地说:“还没想好,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已经没有呆在这里的必要了。”

——你现在这副样子放你走我真怕明天早上看到你上社会新闻啊

虽然这么想,但却不能这么说,纲吉想了想,问:“狱寺君,你讨厌我吗?”

狱寺隼人下意识摇头,挣扎了一下还是开口补充说:“那会儿不好意思,不是针对你,我只是在羡慕你有那么好的机会。”

“别在意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很想把这个机会给你啊……算了不说这个,”话一出口纲吉就恨不得吞回去,慌忙转移话题:“那你今晚有落脚的地方吗?”

狱寺隼人的沉默不语说明了一切。

“狱寺君,你听我说,不论你打算要做什么,要去哪儿,现在时间太晚,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你今天先跟我回家,我们回去吃点东西,洗个澡,然后好好睡一觉。等明天早上起来,再做新的决定,好吗?”

狱寺隼人仍然沉默,但表情有些松动,纲吉看有效果,趁热打铁:“狱寺君今晚应该没吃什么东西吧?正好,我也有点饿,回家让我妈妈给我们做好吃的,汉堡肉怎么样!她做这个可好吃了,你一定要尝尝!”

“我,我不……”

“算我求你了,如果我一个人回去被妈妈发现这么晚才回家肯定又要唠叨,但是你跟我一起就不会有事,拜托你好不好?拜托拜托拜托……”纲吉顶着羞耻心抓着狱寺的手臂摇来摇去,假装自己的脑袋并没有红得像番茄,也没有热得快冒烟。

对面的狱寺隼人也不遑多让,他猛地把胳膊抽出来,耳朵尖红通通的,头扭向一边根本不看纲吉:“你你你,好了好了知道了,我跟你回去就是了!”

他抢先迈开步伐,走了两步发现纲吉没有跟上,扭头粗声粗气地说:“还不走?”

纲吉努力压住想要翘起的嘴角,伸手在背后偷偷比了个耶,小跑两步跟上他:“来了!”

等他们打打闹闹快走到家的时候,月亮已经挂在他们头顶上了。当走到能看清家里门牌的位置时,纲吉发现自己的鞋带开了,反正快到家了也就没有喊狱寺隼人等一下,自己蹲下自己系好。

当他起身看到狱寺隼人就站在前面一动不动时,纲吉还有些感动,想说点什么却发现狱寺隼人回头做了个“嘘”的动作,纲吉眨眨眼,疑问地看向他,狱寺隼人一言不发,伸手将纲吉按了下去,连带自己也蹲了下去。

几秒钟后,reborn的声音从围墙中传了起来,他好像在打电话。

一头雾水的纲吉在听到reborn的第一句话就僵住了,仿佛一盆冷水浇到头上,一直凉到心里。

“家光,找个机会把指环送过来吧。”

围墙内,reborn盯着手腕上小屏幕中泽田家光呆滞的脸,嘲笑说:“怎么,你该不会被XANXUS打傻了吧。”

泽田家光抹了一把脸,恢复吊儿郎当的表情:“这就是你们去日本的原因?你们找的谁?九代目同意了?看来是很不错的候选人了。”

“这人你应该认识。”

“我认识?”泽田家光挠挠头,脑子里快速跳过几个名字,最终还是摇摇头,“不对,那几个家伙如果是的话早就应该是了。秘密通话的时间上限只有5分钟,你要用来卖关子吗?”

“泽田纲吉。”

泽田家光明显被吓了一跳,“你说谁?”

reborn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泽田纲吉,你的亲生儿子。”

“你们确定?他的资质能担得起彭格列十代目的职位?你们选他的理由是什么?是认真的还是拿他当个伪装?”

“据我调查,他在靠自己的力量激发身体中的火炎后,不到一周时间又打败了复仇者监狱的E级囚犯,关于他的火炎,我亲眼见证过,跟初代一模一样。”

泽田家光眼睛一亮:“真的吗?这小子能力不错啊。可惜,可惜我们时间不够……”他盯着某处发呆了片刻,继而回神,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不管怎样,这是目前我们唯一的机会。XANXUS这边交给我,我再想办法多拖一阵子,你尽快提升他的能力,强度得控制好,不能按照以前那套来了,就这一个候选人,不能折损。不过意大利这边情势很不好,迪诺那几个老同盟快撑不住了……”

“家光,”reborn打断他的盘算,“我说的是你儿子自己激发了火炎,自己打败了刺客。”

“我耳朵没聋,天赋是不错,但只会这个可打不过XANXUS,更不用说成为彭格列未来的十代目。所以reborn你得抓紧时间,或者我让拉尔也过去,我记得她当教官也很有一套。”

“家光,你确实是最合格的门外顾问。”

“奇怪,你在生气吗,为什么?你应该了解我啊,我是不知情不是有意隐瞒,我要是知道这件事的话,早就把他带到意大利和恩利柯他们一起培养了。再说……”

reborn打断了他:“就这样吧,别忘了把指环尽快送过来。”然后他不等对面回复就挂掉了通话,泽田家光的脸瞬间从小屏幕上消失。

reborn慢条斯理地摘掉手腕上的装置,扔到旁边早就等着的列恩嘴里。

围墙内外都是一片安静,只有列恩咔嚓咔嚓的咀嚼声。

墙外听了全程的狱寺隼人偷偷瞄着泽田纲吉,他低着头看不到脸,棕褐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他半张脸,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嘴角。

两个人头顶上传来reborn的声音:“你们两个,到底要听到什么时候?”

狱寺隼人猛地站起:“r,reborn先生!很抱歉我们不是故意的,只是刚好路过,就,就……”

reborn没有追究他的意思,站在围墙上俯视还在蹲着的泽田纲吉,少年还是一动不动,雕像一般,只有紧紧握住微微颤抖的双拳证明他还活着。

反正被发现了,狱寺隼人伸手试图扶起纲吉,“你,你还好吗?”他试着拽了三次,前两次纲吉都一动不动,最后一次终于借着他的力量站了起来。

狱寺隼人惊讶地发现,纲吉好像有些变化,本以为此刻的纲吉会很难过,但他好像,更轻松了?

狱寺隼人观察得很对,纲吉的心里并没有惊涛骇浪,也没有阴雨绵绵,就是平静,非常平静。

如果具象化来说,纲吉是在心里做了一个动作,将一个埋在心底的情绪扔进垃圾桶,仅此而已。

他扔掉了对父亲的期待。

很小的时候,在父亲第一次离开后,他期待过父亲的关爱;随着年纪逐渐长大,发生在家里一次次的分离,让他改为期待来自父亲的歉疚;后来在父亲彻底失踪杳无音信后,又变成了期待来自父亲的悔恨。

但现在他终于想通了:这个世界上存在多种多样的父亲,有一种父亲,他不爱孩子,也不关心孩子,他的心里装着星辰大海、崇山峻岭,装着很多很多美好的东西,但就是装不下孩子,一点地方都留不下来。

但他还是美好的孩子,他只是运气不好,碰到了这样的父亲而已。

这样的父亲,不值得他的期待,他不恨父亲,更不爱父亲。

对于泽田纲吉来说,他不再需要父亲了。

reborn打量着此刻的纲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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