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临渊上前问道:“可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沈白芷将食指探入罐中,随后伸出手来,轻轻舔了舔手指上的药汁,眉峰轻拢,瞳仁微缩,望向傅临渊:“这药不对。若按余夫人所说,余大人服用的应是清肝火的药,但这副药中含有吴茱萸、肉桂、红参、仙茅,这些都是温燥升阳、温补滋腻的药。”

“沈姑娘的意思是有人早已把手脚动到余慧平素喝的药上了?”同乡毙命,忆壑心乱如麻,将心中所想脱口问出。

沈白芷摇摇头,面露不解之色:“这些药只会让余大人心烦意乱,却并不致命,凶手这样做是何道理?”

傅临渊静默不语,回想适才余夫人的话,品出余慧惨死当日,上值前还提醒夫人关于药的事,看来药内定有乾坤,于是从沈白芷手中接过药罐,也将目光投入到药罐之中。

药罐里尽是些黑褐色的浓汁,看不出任何端倪。傅临渊思忖着,突然心神一转,他的手似乎触摸到什么东西,猛地将手从胸前推开,直直地盯着跟自己隔开一段距离的药罐。

药罐乃是粗陶所制,寻常人家惯常用的,并没有什么稀奇之处,只药罐底部被火燎得有了些黑斑,能是什么不对呢?傅临渊思忖着。

突然,傅临渊看向自己右手,眼神一凛,随即将右手挪了挪,腾出一个位置,空出来的药罐上斑斑驳驳,似是一些裂痕。傅临渊将脸凑到近前,仔细端详,原本以为的裂痕竟是人为所致。

顺着“裂痕”一一寻查,一行小字赫然入目:武库废器不翼而飞。

原来如此。武库监事余慧心烦意乱并约忆壑叙旧的缘由顿时有了眉目。傅临渊眸色一沉,道:“去武库!”

京城文武地界分得清楚,文官官署集中在城东,凡军械、戍卫相关的武职机构全安置于城西。武库便坐落在西内皇城外侧,紧贴五军都督府。

马车来到武库所在的街巷,这里摊贩、车马一律不许停留,沿路每隔十步立一名持戈值守的侍卫,整条街透着一片肃杀之气。

沈白芷下了车,只见武库外围一圈夯土高墙足有两丈余,墙体宽厚坚固,墙顶布着巡守步道,四角各建一座戍楼,有兵卒瞭望。

傅临渊来到门前,被把守的守门卒拦了下来。一旁的忆壑上前道:“我们大人乃大理寺少卿傅大人,特来求见武库令大人。”

两个守门卒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近前一步,指了指头上的日头道:“傅大人来的不巧,今日当值刚刚结束,咱们厉大人刚刚下值离开,还请傅大人明日再来。”说着,拱了拱手,立于一侧。

傅临渊抬头望了望更加晦暗的天色,一片六角琼花猝然落下,正巧溶于两眉之间,不知何时,雪竟下得如此密了。

傅临渊转头看向守门卒,眼神清冷犹如冰湖,问道:“余慧管辖之地在何处?”

守门卒被傅临渊一脸森寒之气震慑住,一时间错楞,只呆呆说道:“余慧是专司废器的。”

“带路!”傅临渊的两个字出口,忆壑在一旁亮出大理寺令牌,忆渠在另一边将手紧紧握在剑柄之上,一股打着旋的疾风贴着地皮,从三人间逶迤穿过,卷走地上几只枯枝。

守门卒对视一眼,向后退了两步,吱呀呀将大门打开,傅临渊跨步进入门内。

武库并非单一库房,乃是一片规整宏大的院落群,分东西两大库区,中间隔着一道巡道,沿路全是青石铺地。傅临渊立于巡道中,只见一名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急匆匆跑来,来到近前后施礼说道:“在下是武库宿值李师,拜见大人。”

“带我去废器库”,傅临渊语气冰冷,不容置喙,叫李师的官员不敢怠慢,趋步上前引路,所行之处一一介绍:“此处库房专存常备军械,库房终日开窗通风,防止铁器受潮锈蚀,每一件兵器出入都要登记造册,簿册锁在库房管事的案头。”

李师又将手指指向西侧库区,说道:“此处更为紧要,单独隔开是因为专储火器、火药、甲仗仪仗。这一片管控最严,所有入内官员、杂役都要卸去随身火石。”

再往前走,已来到武库东北角,李师指着一处库房,对傅临渊说道:“大人,此处就是存放废器的所在。”库房门外两侧立着两名持矛侍卫,看管并不比寻常库房松懈。

傅临渊走到门前,李师示意侍卫放行,一边跟随傅临渊,一边说道:“昨日出了事,原先看管这废器库的监事余慧余大人惨死,故而厉大人一早便让程大人顶上,程大人刚刚下值离开。”

傅临渊只淡淡颔首,未置一词,双眸轻轻扫过库房。库内光线昏暗,只高墙上开了几扇窄窗透进些许微光,四下堆叠着各式废置兵器:刀身崩口、锈蚀穿孔的环首刀捆成一垛;枪杆断裂、枪头锈死的长枪斜靠墙边;不少弓弦腐烂、弓身开裂的旧弓被胡乱码在角落,还有边角撞碎、铁皮剥落的皮甲、盾牌分堆摆放。虽说墙角堆着防潮用的木炭石灰包,空气里依旧混着铁锈兼霉木的刺鼻气味。

傅临渊将目光收回,落在李师面上:“李大人,烦请将这间库房登记兵器的簿册取来。”李师不敢耽搁,回身叫人将钥匙取来,从门边木桌的抽屉中取出一本厚实牛皮册子递到傅临渊面前。

傅临渊翻开一看,册上逐条记清入库时日、器械种类数目,锈损长刀、断矛、裂弓、残旧甲片皆有明确数额,清清楚楚写明库中该留存多少废弃军械。

傅临渊将册上细节一一查看,随后合上册子,径直向库房深处走去。他将脚步放得极慢,从头到尾粗粗寻查一番,之后将手中册子递给忆壑,吩咐道:“忆壑,你跟忆渠对照册子上的数目逐一清点。不能有任何差错!”

忆壑接过册子,按册子上记录的废器顺序一一念出,忆渠按照数字逐一核查。一时间,偌大的库房只有两个人的对答声。天色渐晚,窄窗透进来的光愈发忽微,李师忙命人提了两顶罩灯,一左一右为忆渠忆壑照明。

傅临渊默默走在最后,越往下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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