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是熟悉的景象。大阵的缝隙中流淌着灼热的火焰,血红的纂文横七竖八地覆在中央的石盘上。
温暮沿着石阶缓步向前走。空气在炙烤中扭曲,偶尔风起,掀起狂烈的火舌,将她的脚下烧得吱吱作响,皮肤也被灼烧得生疼。
看起来只是很平常的一天。
温暮刚执行完任务回来,手中的长剑一路划过地面,上面还带着星点血迹。
“还活着吗?”
温暮坐在石盘旁,百无聊赖地拿剑戳戳大阵。
那头没有回应。
“死了?”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没有意义。若是死了,这个阵法就会自动消散了。
那为什么不理我?她抬起脚,朝下狠跺两下。这脚带着蛮横的灵力,想必会在下面制造足以把人吵醒的噪音。可还是没有听到熟悉的声音。
“难道是沉睡过去了。”她放弃呼唤这人,拍了拍衣角站起来。然后例行公事一样,以手作刃,在自己心口划出一道细小的口子,将其中的异血引出来。
新鲜的血液持续灌入石盘,她的脸色明显苍白了不少,但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温扶生的神识在她察觉不到的地方静静站立。在她的梦里,他可以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二百年前自己亲身经历却从未能得见的一幕。
果然,温暮是带着记忆复生的。只需要制造一个简单的梦引,她就会用自己的潜意识将场景补全。
从前他只能在下面听到她的声音,原来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的神情是这样的。漫不经心中还带着些厌烦。等待阵法起效时眼睛无神地看向虚处,有疲惫,也有迷茫。
但此时应该已经是他最后沉睡的那几年了,自然不可能回应她。
“前两天没来是因为去了一趟凡界。一回宗门就来找你,感动吧。”她笑着拿剑敲敲地面。
没得到回应,温暮也不在意。她只是在想,一会要如何向掌门和师尊禀报没拿到穿云扇的事情。
温暮又原地放空了一会,才从秘境中走出去。一路上有弟子认出了她,低头行礼道:“温暮师姐。”
温暮颔首:“师妹。”
温扶生跟在身后,听见那两名师妹窃窃私语:“这就是师兄们说的目中无人,用资源堆出来的那位师姐?看着还好啊。”
“哪好了?她刚才根本没看咱们一眼。宁可信有,不可信无。总之得离远点,别招惹她,给自己找麻烦。”
前面的人能听到,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温扶生想,原来她在宗门中竟是这样的处境吗,而且看样子,她已经习惯了。
他随温暮进入掌门所在的主殿,尧光真君坐在掌门下首,应怀昭也站在一旁。
“禀告掌门、师尊,弟子无能,没有取到穿云扇,请掌门降罪。”温暮单膝跪在大殿中央,语气诚恳。
掌门面带不满,但并不打算亲自问罪,而是示意下方的师弟。
尧光真君声音冷淡:“哦?据我所知,这次灵器穿云扇出世,下凡界争抢的人并没什么强者。是谁能在你手下夺走它?”
温暮并不想将事情平白推到别人身上,便道:“弟子路上落入其他人的陷阱,与之缠斗误了行程。等我到春河山时,那灵器就已经被人取走了。”
一道强劲的力道从上首直直打向温暮,即将要从她的眉心抵进识海时,被她施法挡住。这一击毫无顾忌,温暮本就带伤,此时更是捂住胸口,鲜血不住地往下淌。
温暮皱眉:“师尊这是要搜魂?你不信我?”
“最近你失手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是否有什么异常。还是说,是受了其他什么人的影响?”
温暮不能让他看见自己放任魔族取走穿云扇的记忆,但任务失败总要有个交代:“是弟子自己实力不够,未能完成重任。因此,弟子自请去寒冰崖面壁十日,望掌门批准。”
尧光真君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浸透衣衫的鲜血,面色没有丝毫松动。他认真斟酌着对她的责罚,只是一切还要看掌门的意思,还有站在掌门身旁那人的意思。
自从仙师告知,他们快要可以不需要温暮的时候,掌门打心底里改变了对温暮的态度。
从前温暮对他们而言,是不可或缺的工具。因此资源流水般地给她送过去,对她偶尔犯过的失误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事情不一样了。温暮只不过是很快就要丢弃的无用之人。他们甚至会考虑在适当的时候除掉她。毕竟她的成长速度极快,性情也变得不再完全受控。
“可以。”掌门清清嗓子发话,“另外,以后你出任务的时候,都要和怀昭一起。”
温暮抬眼,看向那个一直沉默着的青年。他依旧是那副清澈寡言的样子,闻言抬起眼,与温暮对视。
温暮记得自己那个时候的回答是:“弟子谨尊掌门令。”
可现在,她竟怎么也说不出口。潜意识里,她并不想和自己的师弟靠得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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