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

悬黎正将赶制完的虎头帽装进锦盒之中,又朝桃萼笑道:“总算做好了,待会儿随皇上同去宜春宫,正好将它送去给福瑛姐姐,也讨个平安顺遂的好彩头。”

桃萼连连点头,抬手接过锦盒,又将它稳稳抱在怀里。

不多时,素商掀帘而入,笑道:“东西都备妥了,娘娘随时可以动身。”

悬黎这才坐起,略略整理了下衣饰,便要出发去乾清宫。

未曾想,才堪堪走了两步,养在她宫里的那只狮猫便倏地蹿了出来,毫不客气地将自己横亘在门槛正中,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抬脚往左,它便翻身挪到左边;她移步往右,它便轻巧堵在右侧;若是停在原地,便直接绕着她脚边打转,寸步不离,牵缠得很,全然不似平日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悬黎忍不住弯了眉眼,顺势蹲下身,指尖摩挲着狮猫蓬绒的脑袋,低声逗弄了两句,便想将它拨到旁侧空地。

谁知这猫儿却似摸透了她的心思般,立刻拿尾巴缠上了她的手腕,圆滚滚的脑袋不停地蹭着她的掌心,竟打定了主意赖着不动。

如此纠缠几回,眼看就要误了去乾清宫的时辰。

正万般无奈之际,宫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杂乱的拍门声。

悬黎抬眼望去,素商与彭得喜亦是满脸茫然,彼此对视两眼,又得了悬黎示意,才赶忙上前开了宫门。

很快,杜幼棠身边的芙蕖便神色仓皇地冲了进来。

“僖嫔娘娘!娘娘,求您救命,求您救救我家娘娘!”

芙蕖发髻散乱了大半,眼眶通红,一瞧见悬黎,立刻跪倒在地,一边重重叩头,一边哽咽着哀求。

悬黎见她如此狼狈,心中一紧,隐隐生出几分不详的预感。

槐香反应极快,立刻便将芙蕖搀扶起身,其他人也回过神来,快步上前关好宫门,以免被外头人窥见内里动静,又传出什么无根源的流言。

悬黎强压下心中慌乱,放柔了声音询问道:“出了什么事?慢慢说。”

芙蕖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竭力想让自己镇定下来,身子还是止不住地发抖,一句话说得零散破碎、毫无章法。

悬黎凝神细听,才勉强从她断断续续的哭诉声里拼凑出了来龙去脉。

原是杜幼棠带了个盛放手串的锦盒去探阎福瑛,也不知说了什么,两人还在往内殿走的路上,阎福瑛就接过了锦盒,取出手串便要往腕上戴。

不想那线绳毫无征兆地崩断,珠子滚落了一地。阎福瑛猝不及防,一时未留意脚下,竟踩中了其中一颗,重重跌倒在地,当场便见了红,人也痛晕了过去。

偏巧,郭太后身边的长光在这时奉命往宜春宫下赐滋补药物,撞见了这一幕,认定是杜幼棠心怀歹意,蓄意谋害皇嗣,不由分说便将其扣住,又遣人去急报元照容和张皇后。

“……奴婢知道,这罪名一旦坐实便是死罪,可我家娘娘绝没有这样的心思……她不会有这样的心思!所以、所以奴婢趁着宜春宫里乱作一团的时候,寻机会跑了出来,只求您能出手搭救,哪怕、哪怕……帮着说句好话呢……”

芙蕖的抽噎声还在耳边回荡,悬黎的心却一点点沉到谷底。

宫中谁人不知,不管是元照容、张皇后,亦或是两宫太后,都对阎福瑛腹中的皇嗣看重至极,唯恐有半点差池。此事若辩解不清,杜幼棠最后落得的下场,怕是和从前获罪惨死的宫女别无二致。

悬黎用力掐紧虎口,强逼着自己稳住心神,又急声追问道:“好端端的,你家娘娘为何要带那手串去宜春宫?!”

“不是的……”

芙蕖反应了一下,而后连连摇头,“我们出来时什么东西都没带,是……半道上偶遇了恭妃娘娘。她见我们要去宜春宫,便给了那锦盒,叫我们顺路送给丽嫔娘娘……我们根本不知道那盒子里装的是手串,更没料到线绳竟如此不结实。”

“纵然是恭妃转交,可那东西是经幼棠之手送进宜春宫的,再如何解释,也难逃一个疏忽的罪责啊……”

悬黎思绪一团乱麻,下意识呢喃出声。

芙蕖闻听此话,哭得愈发厉害,“可恭妃娘娘说了,那是她、不,是皇后娘娘的心意!既是心意,又怎会反害得我家娘娘身陷杀身之祸呢!”

悬黎呼吸一滞,看向芙蕖的目光里顿时多出几分惊疑与不安,站得近的夏春、苌楚几人同样白了一张脸。

素商拧眉不语,只悄无声息地上前两步,朝着悬黎极轻地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劝阻之意。

分明是叫她莫要掺和进这桩祸事里,免得惹祸招灾,牵连自身。

悬黎心中摇摆,不自觉避开素商的视线,又朝芙蕖问道:“你一路奔来长乐宫,可有被旁人撞见行踪?”

芙蕖胡乱抹去脸上泪水,急急回话,“奴婢特意挑了条僻静宫道抄近路,专捡人少的角落走,生怕行踪暴露,给娘娘惹来是非。”

话毕,她满怀希冀地看着悬黎,如同溺水之人攀住了最后一截浮木般,将全部生路都寄托在了前者身上。可在发现悬黎悄然避开了她的视线后,眼底唯剩的一缕微光也彻底消失殆尽,整个人瘫倒在地,满是走投无路的茫然和绝望。

悬黎不敢抬头,心中更是挣扎。

她哪里会不怕呢……进宫以来处处谨小慎微,只求一个安稳度日,好不容易走到了现在,此刻贸然蹚进这趟浑水,值得么?一旦失败,丢掉自身性命事小,若连累这满宫伺候她的人陪葬,她便是下十八层地狱也偿还不清。

可看着芙蕖惨白的脸,她又实在说不出回绝的话,想了想,勉强寻了个折中的法子,复问道:“……你可去找过延嘉宫?方姐姐毕竟是奉皇后令协理宫务的,或许她能有主意?”

芙蕖点头又摇头,低声解释道:“德嫔娘娘今日在钦安殿陪同张皇后祈福,奴婢进不去,也不敢去……其实奴婢心里也清楚,这件事搁在谁身上都是避之不及的祸水,可我家娘娘素日里待我不薄,叫我眼睁睁看着她落得个惨死的结局……我做不到。”

“你就不怕此事不成,白白搭上自己一条性命?”

闻言,芙蕖惨然一笑,眼底满是悲凉,“此番来求娘娘,既是想拼尽全力救下我家娘娘,也是想……为自己搏一条生路。若我家娘娘被定了谋害皇嗣的罪名,我作为她身边的大宫女,也断无活命的可能……奴婢,还不想死。”

悬黎静静注视着芙蕖,心底的诸多顾虑与胆怯竟突然在这番话里尽数消散了。

她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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