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鹤月多年来,长久做着一个梦,梦里讲一个从小撒谎成性的小女孩蛊惑好朋友走出花墙,进入那间木房,她说木屋里有一只月光宝匣,里面藏了星星之火,集齐之后,便可弥补人世憾恨。

她站在大片月季花墙下,亲眼目睹朋友消失在幽暗里,木门吱呀一声在她身后合上,再没打开。

每至此处,梦境就会开始翻涌晃荡,张开一只血盆大口,将烂漫的月季花影和木房咬成粉碎,赤红一片。

梦中的小女孩,始终都是那个小女孩。

没有改变,更没有悔过,连脸上一贯挂着的那抹笑容,冷淡中藏着疯谲狡黠,与梦中记忆,都如出一辙。

————

与君初相逢,山雨复蒙蒙,云烟袅袅上。

江鹤月在这座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中,已盘桓了些日子,根本找不着回去的路。

当初,那时空盗贼在归源时海中穿梭万流,入口正落此山,理应,出口也在此山。

对方已不知去向,徒留她每日靠捡拾林中菌子、野菜山蔬果腹度日。

久未沾一点荤腥,除了生火驱兽,她不会打猎,也不会捕鱼,过往所学,虚言拟饵,画饼谋生,皆非保命之技。

这天,她蹲在溪边,清洗刚采摘新生的野菌,举头望了眼天,预测风雨欲来。

寻思早些回去破屋,避一避这场雨。

忽然,身后密林深处,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声响,沙沙踏叶。

当机立断,她将菌子丢进白茅搭成的篮内,顺手捞起捡来防身的粗木,屏着呼吸,用木棍缓缓拨开茂密的深叶窥去……

但见密林之内,走着一位赤臂大汉,那大汉面目黧黑,体型宽壮,一左一右用手提着两只山鸡,背上一道狰狞深长的伤疤,像被大型猛兽所伤。

她双眼掠过那两只鸡,顿感胃中空空如也。

一时间,她竟松懈了警觉,脚下枯枝发出轻响,那汉子猛地转头看来,视线迅速找到她身上。

四目相对,江鹤月登时心头一紧,汉子见她衣衫褴褛,身形单薄,脸上一片漆黑晕染,面露讶异之色。

若不是他眼力足好,几乎看不出那是个人,更别提还是个女人。

不禁开口出声:“你是谁家的小娘子,怎独自在山上?”

江鹤月紧了紧握着木棍的手指,久未与人说话,也不愿说话,只两眼盯着鸡。

可腹中饿到疼痛,又使她想兜肚连肠地吐,她突然按起腹部,弯腰干呕,肚子里根本什么都没有,便只有些酸水呕出,整个人晃了晃。

她忙掌心朝上,在青筋裸起的地方找准位置,一指按下,缓解这一阵。

那汉子见她这副光景,再看她一张漆黑潦草的脸,全身上下就一对眼珠在幽幽发光,当下还以为是山中精怪,心里起疑,猛地后退一步,没再过多废话,转身便走。

他快步退开,江鹤月已没九成把握追上去抢那只鸡,她借木棍支地而撑,提高音量叫住了人:“壮士留步——”

“我原是残红神霄洞府门下虚镜弟子。”

——她编的。

“因洞府遭遇变故,辗转流落此山。此行,本欲入山寻宝,无奈道力多亏损,连日皆食一顿饥一顿,三餐全无定数。敢问壮士,可否将那雉鸡转让与我,稍后我必有厚报。”

——还是她编的话术。

然而,果不出她预料,汉子闻言停住脚步,回头狐疑又打量半天,见她声音细亮,非凡俗的诡谲腔调,不似精怪食人,却真有几分世外从容,当下心里的疑惧更甚。

她形容着实狼狈,满面黢黑,拄着根木棍,也仍摇摇欲倒,不像能加害于人的样子,也罢,他且顺势一探,看她的话究竟是虚是实。

汉子攥了攥手里捆着的鸡,略一沉吟便有了主意,开口道:“我给你鸡,你便报答我?”

反复按着手腕里侧的内关穴,江鹤月抬眸瞟向他攥鸡的手,强忍腹中绞痛缓声道:

“自然,我从不说空话,你要什么,我都能想法子为你办到。只如今,我道力受损,一时手边也无仙珍神物,但我知道这山中有一宝物,集天地五色,分东西南北,得日月灵气孕育而出,其上有宝盖,下生三足,顶立于天地之间,汲黄河之水,养五岳之灵,已静伏千年。”

“我观壮士身强力健,自带刚猛阳气,是常年行走山路猎狼斗鬣的汉子,身家性命都与深山密林、豺狼虎豹系在一起,朝不虑夕,既你我在此相遇,便是有缘,便分一半机缘引你得宝。待你取了这宝物,往后再无邪祟侵扰,纵有凶暴虎狼,也唯恐避之不及,不敢来犯,行山打猎再无凶险。若你下辈子想衣食无忧,也可凭此异宝献给君王诸侯,打通关节,求得一官半职换半生富贵。”

江鹤月说话,句句在人心坎要处。

那猎户听着虽已动心,面上却依旧紧绷,盯着她看了半天,才粗着嗓门问道:“你说的宝物当真如此神?可我行山打猎二十多年,为何从没看见过你所谓的五色三足宝贝?”

“自然不是寻常随时都可见,春夏秋冬,它藏身于秘界之中,常人不得视,需满足三个条件才能寻见它的踪迹。”

“哪三个?”

见他再又发问,她不慌不忙地说出前两个:

“第一,需要寻宝者心无旁骛,具有求宝屠龙的精神一心往东,默念心诀引它现形。”

“第二,巧设机关枪剑,寻伺而动三面围猎,通西侧留一余口,逼困它入局,再徐徐图之。”

道完前两个,江鹤月就停了下来。

“那第三个呢?”猎户正听得入神,见她不知何时闭上了口,连忙忍不住追问。

江鹤月神色平静,双眼却一直都没离开过那鸡。

“你先起火把鸡处理了,分我半只果腹,待我养回几分气力,便指引你寻它,最后一个条件最是凶险,需要人借命做饵,我现下中气虚衰,说出来怕你不知要领却贸然出手,反倒会枉送壮士性命。”

“你只需等我填完肚子,养回两分气力,我便带你去寻它,如何?”

最后一句,算是打破了猎户的最后一层心理防线。

听完她的话,他终于应下,正打算寻一处避风山坳,生火处理了那两只野鸡。

岂料,林间突然又传来一阵响动,意外暗生。

一道浩荡轻扬男音,笑声朗朗而乾坤深藏,傲气自生而至。

“峻明汉律中,何时增订了山林野宝,见者有份这一条,竟我从不知?”

林间枝桠作响,人影簇拥中,现出一道高挺雄阔的身影,他拨开挡路的林木施然跨步走出,如烈日高悬。

那人立在天地间,自带一身光华,耀眼熠熠,身后跟着数名身着交领之服的护从,个个腰挺背直,肩上挂着箭囊弓袋,猎户睁眼一看,就知非比寻常。

“回禀郎君,我大汉律例中,确无这一条规矩,然有关妖言令的规定,诵不详之辞以迷惑群众者,主谋弃市腰斩,亲属连坐流放。这二人一个私闯禁地捕猎山禽,为犯禁之举,一个妄言要寻山中异宝,还用言语蛊惑人心,正是犯了妖言令的忌讳。”

从那郎君后斜方,一位没有被点名的护从已经恭声赶上前回话,话中礼数周全,半分不敢越界,却一字一句把对面两人钉在了犯罪事实上。

他口中唤作郎君的男子并不急于决断,亦未出言打断护从的禀报,身子斜斜倚在轺车车辕边,一身衣饰华美耀目,身姿英武非常,目光不怒自威,早将对面其中一人的惊慌尽收眼底,而另一女,面目全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