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漫长得好像没有尽头,尤其对一个被彻底笼罩在黑暗中的人而言。

明澈很少有脆弱的时候,在知道自己伤重到可能会失明的时候,她没有害怕过,在伤愈之后一次次地拉开弓却辨不清标靶方向的时候,她没有害怕过。

但那些只不过是因为她最想拼尽全力去保护的人不在身边。

此时此刻,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身旁的穆彦身上,准确来说是他们在黑暗之中紧紧交握的双手上。

他的掌心温热而细腻,与她因长年习武握剑的干燥而粗糙完全不同。

这是一双养尊处优惯了的手,她能想象他用这样一双手侍弄花草调香抚琴的风雅样子,可他牵引着她在暗中前行的时候,却显得那么坚定有力。

像是渴得极了的大地乍逢霖雨,她被那一瞬间的心猿意马左右,冷不防脚下一踉跄,整个人往前跌跌撞撞地倒去。

“小心!”耳边传来穆彦的一声惊呼,他下意识地伸手来扶,却被她的力道带着一道往山下滚去。

混乱之中,明澈只来得及张开双臂紧紧将人搂在怀里,下一刻她就感觉整个人在天旋地转般地下坠,她慌忙地抓住手中的澈光剑在湿滑的山坡上乱砍乱刺,那下坠的势头才渐渐减缓下来,直到后背“砰——”地一声撞上一块突出的大石块。

就这一下,直撞得她差点张口又吐出一口血来。

若不是眼前本就漆黑一片,恐怕还要再晕眩上一阵。

这巨大的声响穆彦自然也听见了,他脸色遽然一片煞白,手足无措地自她怀里挣开,俯下身子凑到她面前颤抖着唇小声唤着,“明澈,明澈……”

明澈疼得一头冷汗却咬着牙应了一声,忍着后背传来的剧痛抓起手中的澈光剑想硬撑直着身子。

“你、你伤到哪里了?”他急急地低头去探看她的伤势,双手在她胸前坚硬的铠甲边缘不断摸索着,“你告诉我,我看不清。”

她一把抓住他的双手,因为害怕那双手也在微微地发抖,“穆彦,我没事,这铠甲刀剑不入结实的很。”

只是一句简单安抚的话她却说得十足费力,身旁的人忽然就静默了,黑暗中她靠着身后的石块和手中的宝剑借力缓缓地直起身子,“你看,我真的不要紧……”

话未说完,就感觉胸口陡然一沉,是他猝不及防间扑了过来。

也许是今夜接连发生的变故终于攻溃了他一直紧绷着的情绪,尽管穆彦竭力压抑着不让那泣声溢出喉咙,但她还是觉得心里骤然泛疼,这种疼甚至模糊了她身体上真正的疼痛。

她任由男人埋在胸前发泄着这担惊受怕了一夜之后的委屈,抬起手犹豫着拍了拍他因为压抑而颤抖个不停的脊背,在他耳边低声轻哄道,“若是想哭就哭出来吧。”

身为皇城贵公子圈中的翘楚,在外他总是仪容出尘仪态大方地出现在众人面前,给人留下远观可赞赏近攀不可附会的印象。

可是现在,就在这石块下头的小小一方天地,只有她们两个人。

在她面前,他有什么好忍的。

山上秋风瑟瑟,怀里的身子渐渐凉了起来。

明澈毫不犹豫地解下身上的铠甲罩在他身上,不小心牵动了背后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黑暗中,彼此的呼吸抽泣声都近而可闻,也许是知道她出于好意他并没有抗拒她的动作,反而畏寒似的往她怀里缩了缩。

半晌之后,怀里传来一声沉闷的“谢谢”。

明澈不可抑制地在黑暗中轻轻牵起了嘴角。

事实上,上回在穆府最后那次见面,他们可以算是不欢而散。

如果不是这次上山剿匪,兴许他们的生活从今往后再不会有什么交集了。可是上天又给了她一次机会,这次她是不是可以解释,是不是可以……

正思绪翻涌间,她忽然听见怀里传来带着些浓浓鼻音的匀缓的呼吸声。

男人轻轻靠在她肩头不知何时已经睡熟,头上戴着的玉冠堪堪擦过她的脖颈,带来一阵令人战栗的微凉。

那一瞬间,明澈感觉呼吸陡然一窒,她僵硬着挺了挺身子,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漫上心头,有些紧张又忍不住有些小小地雀跃。

人从一直紧绷的情绪中骤然松懈下来,本就容易陷入深重的困意,可此时不能视物的明澈,反而习惯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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