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屿,今日也没有来信笺么?”
傅言卿背手临窗,眺望着窗外的翠竹,蹙着眉头,内心有些忧愁。
距离上次李云滨传来笔墨,已经过去了几日,信笺当中寥寥数笔,写到李麦香最近心情愉悦,便没有了下文。
随后无论他再发去几封,又或是以无名氏的口吻问候,也再无回复。
内心焦虑忧愁,却又不知该以何种身份再问起。
“主上,并未有信笺,但属下今早发现一信鸽在附近盘旋,鸽脚有讯息,现已拦截请您过目。”
初屿手中捏着一字条,三两步走上前,递给了他。
云州遭灾
回味居屋顶受损待修缮
人员安妥
已将掌柜的安置于宅院
相关事宜已交代
其拒收宅院仅暂住
——丘月
傅言卿紧皱着眉,看到第一行字心里陡然一沉,所幸丘月交代众人皆安,才让他心里有了些许放松。
招呼来了初屿,嘱托加急联系云州城内的匠人,随后又三令五申切勿提自己名号,便令其差人去办了。
宅院能帮她一时情急便已经足够,至于是否接受,又或是钱财如何处理,是她的自由。
傅言卿又提笔写下这些,轻叹口气,吹了声哨子便唤来了信鸽。
随后的一年半载,傅言卿就靠着与丘月的飞鸽传信续着念想,有时一月一次,有时两三月未有一次。
丘月本就忙,再加上信鸽传书也时常丢失,现在李云滨又拒绝继续再与他书信往来,傅言卿的日子过得时有黑暗。
梦有梦魇,世界苍白。
*
“掌柜的,这就是京城么?我从未来过!”
丘月的眼睛此时被眼前的灯火阑珊映照得亮亮的,他兴奋地转头,与身后三人慨叹道。
他们到时已经过了申时,入夜后的京城,宛若一条璀璨星河悄然落入凡间。
宽阔可跑马的长街,被两侧鳞次栉比的大小酒楼茶坊点缀,内外灯火剔透明亮,将半边夜空都染了红。
不同于云州的低矮青瓦屋舍,京城的酒楼,不仅有两、三层,中间还有空中廊桥在其间相连,街巷、廊桥人潮如织,好不热闹。
空气中的味道也是火热丰富,梅花汤饼、瓜果饮子的滋味在空气中沁着清甜,各色小吃混着锅气新鲜出炉。
小贩卖力吆喝,酒楼、茶坊中传来的酒客欢笑、丝竹管弦声响,更是让人体验了一番喧闹的人间烟火。
“让一让嘞——麦芽糖,果子!”
伴随着一声悠长的吆喝,一个商贩从他们身旁擦肩而过。
只见那人头顶托着一宽大的竹制圆盘,手里拿着个折叠支架。借着街边明亮的灯火望去,盘里摆满了金黄的麦芽糖,还有用油纸包着的各色糕点果子。
这便是京城里特有的“流动盘卖”,小贩们随走随停,将这烟火气一路洒遍长街。
再多走几步,长街两廊下聚集着歌舞百戏,吞铁剑、吐五色水的奇人异士,引得阵阵喝彩。
街角卖时兴字画的摊子前,也围满了赏玩梅兰竹菊的游人,正仔细辨别着真伪。
京城繁华,当真成了热闹非凡、灯火不熄的不夜城。
几人走走停停,在街边见到新奇物件便上前询问观赏,而后又被一旁的小店试吃拦住了脚步。过了将近两个时辰,才走到主街靠里的那间空铺。
店铺位置不错,是一座三层小楼,不同于刚才看过的酒楼内里灯火通明,眼前此楼黑着灯,与周围的热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已经提前联系过的牙人,又过了半个时辰便到了。
那人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眼角有个不太明显的暗红胎记,看到李麦香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封烫金名帖,便会心地笑了笑。
随他开了门,几人才是正经地打量了一番这小楼的内里陈设。
底层门面宽敞,大气通透,进门便是极阔的正厅。
在其后隐匿于暗处的,是后厨与传菜通道,还有一间用来存放杂物与器皿的杂物间。
到了二层,是几个被分隔开来的独立雅间。雅间面南背北,配有宽大的雕花窗棂,推开窗来俯瞰后院老梅树景,实在惬意。
三层被分割成了两侧,用一朱色雕花玄关所隔。右侧是一宽阔雅间,旁边配了一个净房,可以用来招待更为隆重的宴席聚会。
而左侧较为独特,是一方专属的观景露台,其间可摆放几个桌椅。白日里,这里是赏景品茗的不二选择;入了夜,挂上几盏琉璃灯,便成了俯瞰京城繁华夜市的空中楼阁。
李麦香站在二楼的雅间里,推开雕花木窗,感受着穿堂而过的微风,内心很是畅快。
之前与赵令怡商讨这事时,只是拜托她在京城帮忙找出能开店的铺面就好,她是当真没想到这店面竟如此豪华。
好在这些年经营回味居,兜里已经有了些积攒,想着自己带来的那些充足银两,更是满足溢上心头。
有钱真好。
那牙人一看带足了银两,便很痛快地与李麦香签订了契纸,因为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推荐而来,他还特地给了些优惠。
约好了三日后带李麦香去牙行挑选几个趁手的伙计,他又将地契交上,多嘱咐了几句,拎着李麦香带来的桂花酿便笑嘻嘻地离开了。
“掌柜的,我现在还有些发蒙,我们真的可以在这京城卖包子了么?”
章简自进了城外大门,看到满街的繁华盛景,就震惊地合不拢嘴。
而后又看到李麦香与那牙人快速地将这房屋盘买了下来,更是被自家掌柜的财力所折服。
“章简,这就是你不知道了。咱家掌柜的,做事决断,买卖实力,哪个不是天下第一!我再谦虚些,大梁第一总是有的。”
丘月大力地用肩膀揽上了章简的脖子,随后就是一副侃大山的模样。
看他吹成这样,李麦香无奈扶额笑了笑,身边的小春也是被丘月这言辞逗得合不拢嘴。
小春擦了擦笑出泪的眼角,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对李麦香说了句:
“掌柜的,将店交给大春,你当真放心?”
李麦香将刚才从街上买来的新奇玩意放在桌上,一边浅笑欣赏着,一边回复道: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况且店里还有阿福和石头,隔壁有芸姨和李云滨帮衬,有什么不放心的。”
“可大春连算术都算不清。”
本已放心,可小春又想起,之前大春一本正经地把算错多出来的钱当成进项的场景,忽得又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李麦香转过头笑了笑。走上前将双手抚上她的肩膀,说道:
“放心吧,我又招了个账房,怎么这么不信任你哥?你就安安心心地和我在京城挣钱,其他的事情你都不要操心。”
听了李麦香的话,小春眉眼弯弯地笑了,重重地点了个头。
不信谁也不能不信掌柜的。
*
傅言卿正端着一盏清茶浅饮,唇齿间漫开微苦的涩意。
他眉心微蹙,抬手按了按隐隐作痛的额角,刚将茶盏搁下,欲与徐佑之二人闲话。
桂花的味道。
忽得突然抬起了头,微风-流转,携着一丝极淡、却极真切的甘甜,钻进了他死寂很久的鼻腔。
时隔两年,自从回味居那晚离开,他便再也闻不到丝毫气味。
“怎么了?”
见他神色有异,徐佑之放下了手中正欲品鉴的点心,疑惑地随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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