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23

次日的日落时分，折纸大学西北角的旧植物园迎来了它一天中最温柔的时刻。

这座始建于数十年前的玻璃温室建筑群，曾经是生物系引以为傲的实验基地，后来因新校区落成而逐渐荒废。但不知从何时起，荒废的温室反而成了学生们心中的“秘密花园”——那些无人修剪的花草在玻璃穹顶下肆意疯长，形成了独特的野趣与浪漫，反而比规整的新植物园更受欢迎。学校索性顺水推舟，稍作打理后对师生开放，成了一处别有风味的休闲去处。

此刻，夕阳的余晖透过沾染尘灰的玻璃穹顶，洒下斑驳而柔和的金色光晕。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花卉在温室内外争奇斗艳，藤蔓攀爬在锈蚀的金属架上，垂落成绿色的帘幕。空气中弥漫着混合的花香，甜而不腻。三三两两的学生或情侣漫步其间，低声谈笑，用终端拍照记录这美好的黄昏时光。

乐可站在植物园入口不远处，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架在火上慢慢炙烤的虾。

他今天穿了一件看似普通的米白色薄款风衣，长度及膝，版型宽松。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子微微竖起。下身是搭配的浅色休闲长裤，脚上是干净的白色运动鞋。从外表看，就是一个清秀安静、来赏花的普通学生。

但只有他自己和身边的同伴知道，这看似正常的装扮之下，藏着怎样羞耻的秘密。

风衣底下，那套黑色镂空蕾丝的猫娘连体衣紧紧贴合着他的皮肤。镂空的花纹在关键部位只有一层近乎透明的薄纱，让他每一寸皮肤都能感受到空气的细微流动。项圈上的小铃铛被他自己用一小团纸巾塞住，才没有随着动作叮当作响。那条毛茸茸的猫尾巴……他根本不敢去想固定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异样感。过膝网袜包裹的双腿藏在宽松的裤管里，每一次迈步，网格纤维与皮肤的轻微摩擦都在提醒着他自己此刻的“真实面目”。

星走在他左边，穹走在右边，两人有意无意地用身体遮挡着可能的视线。星的表情看似悠闲，实则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人，像一只随时准备护崽的母鸡。穹则保持着认真的沉默，偶尔回头确认乐可的状况。

“放松点，乐可。”星压低声音，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你现在这样，打死别人也看不出来底下有什么。就当我们是真的来赏花的！喏，你看那边的月季，开得多好……呃，虽然我也分不清那是月季还是玫瑰还是啥。”

乐可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此刻哪有心思赏花。每一道从身边掠过的目光，都让他心脏漏跳一拍；每一次有人靠近，他都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渐渐地，当他们在□□中走了片刻之后，乐可紧绷的神经开始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弛。

没有人看他。

真的，没有人。

那些路过的学生，情侣，甚至单独拿着相机拍照的人，他们的目光都落在花朵上，落在夕阳的光影里，落在彼此的侧脸上。偶尔有人扫过他们三人，也只是一掠而过，没有任何异样的停留，更不会有那种让他浑身刺痛的、黏腻的、不怀好意的打量。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来赏花的年轻人。仅此而已。

这份“不被注意”的平凡，对此刻的乐可而言，竟是一种奢侈的、近乎感动的体验。他的脚步稍微放缓了一些，开始真的抬头去看那些在夕阳下摇曳的花朵。

眼前是一片五彩斑斓的绣球花丛，蓝的、紫的、粉的、白的，硕大的花球簇拥在一起，在斜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旁边是攀爬在藤架上的蔷薇，盛开的花朵如瀑布般垂落，香气袭人。更远处，一片不知名的黄色小花铺成柔软的地毯，几只蝴蝶在其间翩跹。

“好看吗？”穹不知何时凑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片花海，声音单纯而认真。

乐可轻轻点了点头，是真的好看。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变化——

在他目光停留最久的那簇蓝色绣球花边缘，一朵原本紧紧闭合的小小花苞，竟然极其缓慢地、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般，微微张开了一点花瓣。那变化太细微了，在微风中几乎难以察觉。

乐可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看向旁边的白色蔷薇。几秒钟后，当他再次用余光观察时，那朵蔷薇靠近他的几片花瓣，边缘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淡薄的、几不可见的粉色光晕，随即又迅速消散在夕阳的光芒里。

不……不会吧……

乐可连忙低下头，再也不敢到处乱看。

他感到体内那股熟悉的温热感，正以一种极其微弱、几乎无害的幅度，随着他情绪的波动而缓缓流转。它不像在酒吧时那样汹涌爆发，反而像是一个试探的小动物，小心翼翼地探出触角，感知着周围的环境，然后……似乎对那些生机勃勃的花草，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他没有感到任何不适，身体也没有异样的反应。只有那若有若无的温热感，以及花草极其细微的、或许只是错觉的变化。

“怎么了？”星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声问道。

“没……没什么……”乐可小声回答，不敢说出自己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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