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按照许经理吩咐,从后台一个箭步冲上台,脸上堆起熟练的谄笑,抓起一瓶啤酒:

“各位老板各位爷,消消气,昊子他今天感冒吃了头孢,我替他喝,给我个面子。”

台下根本不在乎主持人,骂声噼里啪啦砸上台:

“你哪来的面子?你算个什么东西?滚下去!”

“老子花钱是来看江昊的!你替他?你配吗?”

“让江昊来!不然退票!”

“退票——!退票——!退票——!”

不知谁起了个头,退票两个字瘟疫般蔓延,愤怒的狂潮几乎要将房顶掀翻。

舞台上,酒液被震得晃动不休,瓶口的红色纸币,在舞台射灯下扭曲,如同毒蛇吐信。

主持人的笑容僵在脸上,进退维谷,望向幕侧求助,只看到许经理同样慌乱的脸。

漫天遍野的“退票”声,像一盆冰水,兜头浇醒了江昊。

他看清眼前局面,脸颊涨得通红,牙齿咬住下唇,几乎咬出血来。藏在衣袖下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掐进掌心,掐出深深的痕迹。

想退出,想不干,哪有那么容易?

转乐金宵靠他吸引观众,他是台柱子,他要走的话,许经理和其他兄弟们怎么办?

他不能对不起人。

所以,这场戏,终究还要靠他自己来演完。

江昊从胸腔最深处,逼出一声带着铁锈味的嗤笑: “呵,呵呵……”

“各位老板,对不住,我年纪小不懂事,扫了大家的兴,我今天实在不想喝酒,翻跟头给大家赔罪,翻到各位爷满意为止,这总行了吧?”

说完,不等任何人反应,江昊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骤然弹射出去。

他的空翻是绝活,不用手撑地,全凭腰腿一股爆发力,直接凌空跃起。

一个,两个,三个……他发疯似的翻着,把自己变成一个高速旋转的车轮。

视野在天旋地转中模糊,头顶射灯如同一只惨白的巨眼,冷眼旁观着江昊。

观众的叫骂发酵成一种尖锐刺耳的嗡鸣,吞噬了一切。

现在,

他再也感觉不到累了,

也感觉不到羞辱了。

他感到灵魂轻飘飘脱出躯壳,悬浮于半空,俯视着台下看客,以及台上这具名唤“江昊”的皮囊。

不知道翻了多少个跟头,

突然,

在某一次落地的刹那,江昊左脚没站稳,平衡崩塌,一股尖锐至极的剧痛从左脚踝炸开。

他连一声完整的痛呼都未能吐出,整个人便失了控。

“砰!”

像一口被废弃的破麻袋,四仰八叉砸在了舞台上。

后脑勺重重磕到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眼前炸开无数金星,紧接着是一片漆黑。

全场骤然一静,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猛烈的哗然。

“吁——!” 一声倒彩划破空气。

疯狂的起哄声,排山倒海般涌来。

“什么玩意儿!丢人现眼!”

“滚下去!废物!”

“压轴就这?”

“退票!必须退票!”

瓜子皮、花生壳、空烟盒、喝空了的啤酒易拉罐……各式各样的垃圾,如同暴雨般从台下砸上来。

一个没啃干净的冻梨核,“啪”地砸在江昊额角,冰凉的汁水混着灰土流下来。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果皮和灰尘混合的酸馊气味。

江昊躺在舞台上,像一条被抛上岸濒死的鱼,徒劳张着嘴,吸不进一丝氧气。耳朵里嗡嗡轰鸣,什么都听不清。

最先看到的,是头顶正上方那盏巨大无比的射灯。

它的光芒如同刑讯室那般惨白,无情炙烤着他,犹如命运的审视。

他的目光机械地向下移动。

看到俗艳的裙摆卷到膝上,露出染上灰的膝盖。

看到瓜子皮、花生壳粘在他的戏服上。

看到半截香蕉皮,落在手边,像滩狗屎。

这些,就是他前半生为之努力奋斗后得到的全部馈赠。

左脚踝的疼痛火辣辣的,看来伤的不轻。

他仿佛身处于冰天雪地的野外,连眼泪都冻僵了。

用手肘强撑着,从地上爬起。

冷汗浸透了假发,一绺绺贴在皮肤上。

“各位老板多多包涵!”

许经理从幕后冲出来,一把将江昊拽到自己身后,用身体护住。

“对不起各位,江昊今天感冒了不在状态,明天晚上,我还让他给各位演,票钱全免!”

许经理一边对着台下作揖,一边用胳膊肘轻轻怼了一下身后木然的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尼玛愣着干啥,快回去躲一躲!”

江昊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冻梨汁水,一瘸一拐走下舞台。

他演砸了。

在他十八岁的最后一天。

在那个他曾以为会有光透进来的地方,结结实实,摔了个粉身碎骨。

江昊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后台。

坐在镜前,化妆品、汗水和不知名的污渍在他脸上糊成一团,将原本清纯的容貌掩盖。

他的眼睛里是空的,没有泪,没有恨,甚至没有痛苦,只有一片破碎后的灰白。

“昊子!你刚才在台上梦游呢?怎么魂不守舍的?”

马祥军第一个炸雷般吼起来,冲到他面前。

“你知不知道你把自己招牌砸了?你干嘛要跟观众对着干呢?不过就是喝点酒而已,以前又不是没喝过!比这还惊险的局面,你都摆平过多少回,今天是怎么了?你就哄着点观众嘛,跟他们低点头,挣钱,不寒碜!”

许经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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