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悼亡语(九)
漫画更新了。
伊芙利斯按时点了进去。佐娅又不在,她最近总是早出晚归,问她她也不肯说。
新一话几乎全是动作场面,压迫感十足。像一场被沉默拉长的处刑。
莫尔塔尼亚南郊一处守备森严的私人宅邸。宅子的主人是一名权势颇大的政客,同时也十分怕死,这一点光从在宅子里列队巡逻的保卫就能看出来,除此之外还有两名持有异常物品的专职打手。漫画没有交代得太清楚,只能模糊看出一个像极细的金色链子,另一个则像一片总在他掌心浮浮沉沉的灰羽毛。
但这道防线,在刺客面前并没能撑太久。
来者直接无视层层防御闯进了正门。
第一个冲上来的警卫甚至没有碰到他。画面只画到那人扑过来的瞬间,下一秒就歪向一旁,枪脱手飞出去,整个人撞在廊柱上。接下来的几个镜头被切得很快,像人被一连串动作卷着走:翻腕,错步,手肘击中下颌,再一个极低的旋踢。院子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去。
眼看着这名全身上下遮盖严实的刺客就要进入主宅
一道金光从暗处射出来,快如闪电。刺客偏了偏头,链子擦着他的面具划过去,在墙上撕开一道口子。他后退半步,脚尖一点,整个人已经换到另一个位置。金链追穷追不舍,一丝喘息的机会也不留。
但是躲过这次偷袭后,刺客没再闪躲,他迎着攻击伸出手,戴着黑手套的五指,稳稳当当地攥住了那条链子。
链子想挣脱,却像只能像垂死的鱼一样扭动。刺客抬起头,冷冷地盯着暗处的某个地方。然后猛地一拽。链子另一头的人被扯得踉跄,眼见露出破绽。他欺身上前,一记鞭腿,那人惨叫着砸进花坛,再动弹不得。
但刺客却出乎意料的维持着出腿的动作没再动,更准确的来说,好像被定在了那一刻。
枪声紧随其后,砰砰砰砰,子弹一颗接一颗,几乎没有停顿。刺客仍维持着那个被定住的姿势,身体在枪声中猛地后仰。整个人倒在了满地的鲜血中,看着没有什么生还的可能。
楼上有人慢慢探出身来。
那官员终于从窗后露出半张脸。他双手扶着窗沿,脸上的表情从恐惧转为庆幸,又从庆幸转为一种小心翼翼的得意。他朝楼下张望,见刺客倒在血泊中,才慢慢挺起腰板,对身旁那名仍托着灰羽毛的打手说:“还是你管用。去,看看刺客到底是什么人。”
打手向他鞠了一躬。收起灰羽毛,从二楼下去,靴子踩过回廊,一步步走向地上那具黑色的身影。夜风很大,把院里的碎叶和花枝吹得乱摆。他走到刺客跟前,蹲下来,伸手去揭那张全脸面具。
他的手指刚碰到面具边缘。
异变徒生。
地上的“尸体”以诡异的姿势支起身体,一只手迅速扣住打手的后颈,把他的脑袋狠狠撞向地面。打手连哼都没哼,就昏厥了过去。
刺客身上的斗篷破破烂烂,留着子弹灼烧过焦黑的小洞。但他像感觉不到痛一样若无其事地把尸体丢开,然后慢慢仰起头,看向二楼。
“现在,该你了。”
官员转身要跑,腿却不听使唤,软得和面条一般。而就是这一刹的功夫,刺客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没人看见他是怎么上去的。
“别杀我。”官员哆哆嗦嗦地说,“你要什么我都给。钱,身份。我认识很多人。我——”
他求饶的话还没说完,就发现自己的视角向后旋转了180度,
“对不起,我也没有办法。”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听到的是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刺客站在官员逐渐冷去的尸体前,没有再看第二眼。他抬起手,指尖多了一张边缘压着暗银纹路的精致信函。接着弯下腰,将它轻轻放在死者胸口,动作甚至称得上郑重。
画面给他的动作一个特写。信函端端正正地摆在尸体胸前,像在完成某种仪式。片刻后,他直起身,静悄悄地没入夜色,连一丝痕迹也没留下。
楼下,那些被打晕的警卫开始陆续地醒来。有人拍着胸口咳嗽不止,有人跌跌撞撞去扶其他人。他们最先看见的是躺在花坛边、还在呻吟的金链打手,然后是院子里那滩尚未干透的血。
最后他们赶到二楼书房。官员仰倒在地,胸口那张信函被从窗户里钻进来的风吹开。露出两行字。
【“今夜起,诸座当谢幕。”
“墨菲斯契约,‘异数’参上。”】
新的一话结束了。
伊芙利斯没有立刻关掉页面。她盯着那两行字,像要把它们从屏幕上剜下来。墨菲斯契约。她当然听过这个名字。
在外界零散的记录里,这是一个幽灵般的怪盗团体。没人知道其首领是谁,也没人知道他们究竟有多少人。平界司的内部档案里只登记过五个代号:宿命,奇点,天启,异数,幻梦。也许还有更多。
他们的行事一向随心所欲。无从预测,可至少在以往的记录里,从未像这样大动干戈。
伊芙利斯又翻回上一页,目光停在“异数”这两个字上,她认得这个代号。
因为它曾经属于托利亚。
她说不清那一刻自己是希望,还是害怕。如果面具下是他——如果他没死,如果这些年他其实一直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活着,那很多事都会不一样。
可她的理智很快按住了她。
因为她太熟悉托利亚了,而这个“异数”的行事风格和他完全不一样。
所以只剩下另一种解释;有人接替了“异数”这个代号。
伊芙利斯慢慢把电脑放到一边。
她只觉得是胸口沉甸甸的,像有什么东西压的她难以呼吸。她多希望那个人是托利亚。可她又清楚,如果真的是托利亚,她反而更该害怕。因为那意味着那个少年已经变成了她不认识的人。
“你最好不是他。”她低声说。她警告自己。别抱着那点可笑的期待。别因为一个背后随时可以换人的代号,就把理智丢掉。那个人不是托利亚。至少,她已经不能确定那还是不是。
她又重新把思维放回到这场事件本身。
如果只是要那个官员死,根本不用大张旗鼓地留下名号。这不像在刺杀一个人。更像在用这样的方式将人们的目光吸引到另一个地方去,从而掩盖住什么。
还有那句话———“今夜起,诸座当谢幕。”
不是只对那个死去的官员说的。更像在说给很多人听,这场残酷的表演,似乎只是刚刚开场。
……
那名官员的名字,伊芙利斯很快就从奥克坦维娅那里打听到了;鲍威尔.伊夫林国家督导院委员,他向来在官场上左右逢源,谁也不得罪,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会结上要命的仇家。
官方封锁了这场事件的相关消息。奥克坦维娅那边也只拿到一个名字和寥寥数句案情简述。大概是为了避免社会恐慌,可以理解。
伊芙利斯在屋里转了两圈,过量的信息冲击让她一时有些无措,这时她突然想起佐娅前两天没吃上的限量蛋糕今天正好补货。就准备出去想着买一个带回去,顺便吹吹风清醒一下头脑。那家店不远,出门拐两个弯就是。她还没走到,远远看见佐娅就站在街边一棵老树下。伊芙利斯悄咪咪地走过去,停在了一个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
佐娅没看见她。她侧着身,手机贴在耳边,粉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没怎么说话,只偶尔“嗯”一声,或者“哦,好的”。整个人身上散发着一种名为“敷衍”的气质。
等到佐娅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一抬头就看见了伊芙利斯。被吓了一跳。“伊芙?”但很快她调整好了表情,“你怎么在这儿?”
“出来买蛋糕。”伊芙利斯没有戳穿她,“你不是说想吃那家的限量口味吗。”
“哦,对。”佐娅把手机塞进口袋,“我本来也想过来看看。刚刚在处理一点事,没注意你。”
“什么事?方便告诉我吗”伊芙利斯问。
“就是那个。”佐娅说,“有人又在带节奏,说我们月蚀序曲之前消失那么久是为了炒作。我刚才在跟平台的人扯皮,他们对这种事这么监管不力,还一点该有的道歉态度也没有。”
“需要我也来吗?”
“不用啦。”佐娅摆摆手,“我已经谈得差不多了。你放心,这点小事还轮不到你出马。”
“好啦,不说这些讨厌的事了,一起去买蛋糕吧!”她没给伊芙利斯继续提问的机会,拉着她的手就急吼吼地冲向蛋糕店。
伊芙利斯就这么被佐娅拽着,一路小跑冲进蛋糕店。限量款还剩最后两盒,佐娅眼疾手快,整个人几乎横在柜台前,用身体挡住旁边一个穿灰外套的上班族,才把最后两盒稳稳扫进怀里。伊芙利斯站在后面别过脸去,有点想假装不认识她。
结完账出来,佐娅像终于活了过来,拎着蛋糕盒,走路都带风。伊芙利斯跟在她半步后,正准备说点什么,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论坛的更新推送。
与此同时,佐娅也“咦”了一声,站住了。
“出游戏了?”她盯着自己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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