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主治医生撵到一边,同穿破布烂衫的两人只能一边望穿秋水,一边如地上那个般沉默。

视线跟随那双检查的手跑,又时不时转到硝子脸上,中森树理的心情不免跟随好友面色跌宕起伏,注意到棕发少女凝眉沉思,寒意上涌之余还生出些急切:“硝子?还在等什么?”

家入硝子扭头看过去,注意到中森树理腹部伤口还在渗血,扬手示意她过来。

晃动的掌心氤氲着柔和白光,那是硝子的【反转术式】发动标志。

此情此景,中森树理反而后退一步,发冷般攥紧领口:“什么意思?先治悟才对?我的呼吸法一直在运转,还用热雷灼烧了创口处,看着吓人而已,没有他严重。”

“让五条躺在这可能才是最好的选择。”家入硝子看她满脸“天塌了”,换了种表述方式,“我是说,他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还可能因祸得福。”

上前扯过犹有抵抗之色的人,家入硝子一掌按上伤口处,沉声解释:“我这样说你可能无法理解,喏,手放这里,向眼球稳定输送咒力,现在清楚了吗?”

中森树理顺着力道将指尖搭在五条悟额头上。指下皮肤距刀口不足一寸,蔓延的殷红色已经氧化发黑,是平日里不会出现的粗粝手感。眼前又开始水汽充盈,她甚至不敢用力,生怕按下去会看到细碎纹路出现。

后脑勺冷不丁挨上一巴掌,家入硝子恨铁不成钢的声音传过来:“走什么神?”

被强制中断负面情绪,中森树理乖乖照做,还真发现了些刚才忽略的细节。

“这个咒力是在……变化性质?”

盘旋在脑部的咒力微弱却倔强,不时碰撞出零星正面能量,断断续续传导至伤口部位。这才是五条悟一身致命伤却还未当场升天的原因。

家入硝子原地坐下:“我说【反转术式】只需要‘咻’一下再‘啪’一下,他当时没听懂,现在直接上实战了。我可以现在着手治疗,但错过这次灵感和实践,下一次突破机会有没有还是个未知数。”

她顿了下,目光在各有愧疚之色的两张脸上移动,商量意味甚重,“我比较倾向于不治。我在旁边待命,能最大程度避免五条自愈失败直接死亡,这样一来最差也不过是空耗了一段时间,而最好的结果……”

“拥有无限蓝条的五条悟重上赛道。”

“你们怎么看?”

三人互抛眼神,在同一时间作出同样的决定。

夏油杰摊开手,【咒灵操术】运转到极致,任由黑洞密密麻麻铺开,丑得各有特色的咒灵将这一方小天地裹起来。

眼前昏暗下来,只余顶上几束橙黄明光突出重围,打在五条悟脸上。

无形的[念]延伸到极致,竖起一道难为外人知晓的“防火墙”,能量主人的指尖顶在刀镡上,已经准备好驱逐一切异常。

世界仿佛只剩下这小小一方,其运转逻辑唯有“守护”二字,这方世界的共同意志也非常明晰——期冀那个试图横跨生死鸿沟的人平安归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里的动静被【窗】及咒术总监部知悉,几波前来探查的人员皆被两个面若罗刹的黑发二年级吓退。

两方势力被在校生抵住,自觉大失颜面,现场负责人对着两个一身煞气的杀神不敢来硬的,转头便将压力给到二年级班主任头上。

夜蛾正道匆匆赶回,肃着脸听中森树理陈述情况,扔下一句“事情结束以后找你们算账”后,转头去给学生们收拾烂摊子。

中森树理瞧着那萧索的背影,只觉他们班主任的板寸隐隐有发白迹象。

歉意还未上脸,已经身后爆发出的熟悉咒力染成喜色。她拧身返回,只见刚才还躺在血泊里的人自己撑起了半边身子,正大口呼吸着,断断续续发出压抑的笑声。

“没事了吗?”中森树理快步上前,伸出手想搀扶五条悟,冷不丁对上一双淡漠至极的眼睛。

许是咒力过于充盈导致瞳孔蓝的发亮,又或许是刚死里逃生的人大脑混乱到驳杂不清,那双眼睛里空茫一片,似乎映不进任何东西。

包括他们几个。

笑和淡漠,真的能联系在一起吗?从这站起来的人,还是原来的五条悟吗?

中森树理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无意识向五条悟伸手,试图触碰他,却被一层无形屏障隔开来。

中森树理傻在原地,身上阵阵发寒。

树理被隔开这一情况再显眼不过,另外两人自然不可能遗漏。

夏油杰对五条悟明显不正常的状态十分疑惑,一边平视好友问“知不知道你自己是谁?”,一边俯身密语“他是不是手艺不精给自己治傻了?”

提出让五条悟自行领悟【反转术式】的家入硝子此刻也很慌:“不能吧?五条,把你的【无下限】开一下,我给你做个脑部检查。”

中森树理在群体性惊慌中成功被带偏:“那么大一个刀口,脑花都快被捅漏了,是不是哪里没塞回去导致大脑出问题?我觉得他现在似乎不认识我们?”

话题越说越恐怖,围观者越来越惊慌,最终还是受害人自己止住话头——

五条悟止住笑声,嘴角弧度却高得不正常:“他在哪?”

那双眼睛凝在中森树理脸上,倒映出一双绿眸,未得应答又问一遍:“树理,他去哪了?”

“他”指谁,五条悟不曾明言,可两个黑发武斗派都明白这是在问谁。

“他跑了,”夏油杰轻咳一声,试图将放任敌人逃走这口锅背一大半到自己身上,“我和树理一起都能被暗算,树理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很正常。”

五条悟摇头,视线还在中森树理身上:“我一直都有意识,我一直都有意识哦树理!”

中森树理瞬间意识到他实际在说:“你在我旁边说了什么,我都听到了。”毕竟在硝子和夏油到场之前,她曾半跪在五条悟肩膀旁,紧紧捏住手机说:

“跑不掉的!”

“弘树,帮忙实时定位,哪怕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弄死他!”

回忆到此,中森树理的情绪意外平静。

弘树是她的家人,也是她的秘密,被外人知悉这件事应该会引发她本能的抵抗,可一旦这个人换成五条悟……似乎并不值得惊慌失措了。

“我带你去,”中森树理瞥了眼手机,麻利抽出[任意门],“拜托夏油和硝子在这边继续停留,为我们争取时间。另外晚上的计划照常进行,你们抓紧休整。”

安排还算合理,家入硝子和夏油杰也就应承下来。

黑发少年目送复仇小队迫不及待穿过门板,顺势坐在地上。他休憩半晌,忽而蹙眉说:“总感觉忘了点什么……”

能忘什么呢?

“有吗?感觉还算顺利?”家入硝子正掏出喷瓶,用酒精给自己洗血渍,“晚上的谈判还这么顺利就……”

这句未尽之语成功让两人僵在原地。

还“计划照常进行”?

谈判重点人呢?天内理子去哪了?

事实上,葫芦主人自己也忘了这档子事,且因相隔甚远听不到同期们吐槽,自然而然的将这一段抛诸脑后。

眼下她正满脸疑惑,思考事情发展怎么和一开始想的不一样。

在她的设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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