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潆微微侧身,朝男人走近一步,几乎与他肩并着肩,语气如释重负:“没事。还好他没事。”
何潆又看向何怀素,向他介绍道:“Nathen,这位是魏希老师,他住在我的客栈里。本来我是陪他来南山镇采风,现在是他陪我回来找你。”
魏希向何怀素伸出手,“你好。”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那迷人的磁性嗓音中带着真诚的关切,“你好,我是魏希。平安就好。”
何怀素伸出手,与魏希短暂一握,“你好,我是何怀素,叫我Nathen也行。”
“小潆,现在天太晚了,路况不好,还有可能发生余震。只能在安置点待一晚了。”
“好,我也是这样想的,魏老师。”
听到何潆的一声“魏老师”,何怀素忽然想起,她曾给他说过,她有一个很喜欢的播客主播,就是叫魏希,原来他竟然是她的偶像。
三人一起朝安置点走去。
黑暗之中,何怀素下意识地伸手想去照顾何潆,却发现她的手已经搭在了魏希的胳膊上,他伸出的手僵硬片刻,缓缓放下,心头涌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情绪。
安置点搭起了许多帐篷,但显然仍是不够,挤满了刚刚经历灾难的人们。
消防官兵、医护人员以及身穿各式颜色马甲的志愿者们在帐篷间穿梭不息。
这片空地上,没有人高声喧哗,只有压抑的呻吟、低声的指引、匆忙的脚步声,交织成一种忙碌到极致的压抑节奏。
何潆转头看向落后她和魏希一两步的何怀素,借着安置点昏暗的灯光,她才发现,他受伤了!
一道狰狞的擦伤从他左颊的高处斜划下来,越过颧骨,堪堪止在耳垂下方。伤口不深,但渗出的血珠和沾染的灰土混在一起,凝固成暗红的污迹,几粒细小的碎石碴还嵌在皮肉里。
她的心猛地一揪,呼吸都滞涩了片刻。
她转过身,不容分说地拉起他的手,低头看去。
他的手掌宽大,此刻却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刮痕和擦伤,掌心和指节处更是糊着泥污和干涸的血色。最触目惊心的是右手虎口,一道深长的口子狰狞地咧开着,边缘皮肉外翻,虽然不再大量流血,但依旧能看到底下鲜红的血肉。
“你……”何潆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何怀素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想抽回手:“没事,小伤。”
何潆松开了他的手,一言不发地快步走向忙碌的医务人员。片刻后,她拿着碘伏、棉签、纱布和绷带回来,脸色绷得紧紧的,唇抿成一条线。
她拉着他走进了一个大帐篷里,找了个角落,让他坐下,自己则蹲在他面前。
魏希看到几个志愿者正在费力地抬着一箱沉重的物资,脚步蹒跚,他立即过去帮忙,贴心地把时间和空间留给何潆与何怀素二人。
何潆拧开碘伏瓶盖时,她的指尖微微发抖。
她先帮他处理他脸上的伤,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棉签小心翼翼地去擦那些碎石碴,碘伏触碰到伤口时,他几不可察地吸了口气,肌肉微微一紧。
她的心也跟着那一下收缩,动作放得更缓。
接着是他的手。
她用水小心冲洗掉表面的泥污,那些细密的伤痕像一张网,盘踞在他曾经温暖干燥的手掌上。
最后,她托起他的右手,凝视着那道虎口上的裂伤,眉头紧紧蹙起。
碘伏淋上去的瞬间,她看到他的手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一声没吭,只盯着她看。
她的眼眶骤然发热,强忍着鼻尖的酸涩,拿出干净的纱布,仔细覆盖在那道可怕的伤口上,然后用绷带一圈圈缠绕,动作熟练又专注,打上一个牢固而整齐的结。
整个过程里,两人都没有说话。
帐篷外,虽然大人们都刻意压低了声音交谈,但孩子们乐观天真的天性,让他们凑在一起玩闹喧哗起来,而这一方小小的角落却异常安静,只有碘伏瓶盖开合的轻微声响,纱布摩擦的窸窣,以及两人压抑着的、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对不起。”终是何怀素先开了口。
何潆缓缓抬起头,与他对视,他那深邃漂亮的蓝眼眸此时布满血丝,极为疲惫,或许还有一丝深不见底的悔恨。
何潆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阿潆,对不起,我不该不辞而别。”何怀素再次开口,声音嘶哑。
何潆的眼神很静,静得像深秋的潭水,映不出丝毫波澜,却又仿佛藏匿了无数汹涌的暗流,只是被她用极大的力气摁在了平静的水面之下。
“每个人做任何事,都有他的理由。你不必道歉。”她终于开口,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语调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然后何潆重新低下头,拿起新的纱布,动作不停,指尖稳定得近乎冷酷地继续为他清理手臂上另一道擦伤。
“我……”他喉结滚动,试图再次解释,却发现语言的苍白无力。
他给她造成的伤害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抹去,甚至他也不确定,他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她压根就不在意自己的离去。
何怀素再次沉默下来,何潆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随即,她更用力地压了一下纱布,听到他抑制不住地抽气,才稍稍放松。
她抬起眼,又一次看向他。
那双总是盛着甜甜笑意的明澈眼眸,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隔开了距离,让他再也看不清深处的情绪。
“你的理由,不必说给我听。”
她剪断胶带,利落地固定好纱布,收拾好医药箱,动作流畅,没有一丝多余。
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依旧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落在他包扎好的手臂上,却又像是透过那纱布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帐篷外的欢闹声更加衬得这一角死寂。
何潆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被外面的声音淹没,却清晰地钻入何怀素的耳中,带着一种耗尽所有力气后的疲惫与苍凉:“Nathen,过去的事情不必再提了。但今天我很感激你,不远千里回来,只是因为担心我的安危。但下次不要这样了,我是你什么人吗?值得你这样冒着生命危险跑过来?如果你出了什么事,你是想我愧疚一辈子吗?”
何怀素急急地解释:“不是的,我只是遵从了本心的选择。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担心你,只是害怕再见不到你,不想给你带来任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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