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
这是晏析【林知夏】睁开眼后,看到的第一种颜色。
不是中转站那种干净的、明亮的白。是一种发灰的、发旧的、像是被无数只手摸过的白。墙壁是白的,床单是白的,病号服是白的,连天花板上的日光灯,都是白的——白得刺眼,白得让人想闭上眼睛。
她躺在一张铁床上。
床头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林知夏,女,二十八岁,妄想型精神分裂症,入院日期:一九九七年三月十二日。
身份卡给的设定。
她坐起来,环顾四周。
病房不大,大约十平米。一张铁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一个铁栏杆的窗户。窗户外面,是另一栋白色的楼,楼之间是一片水泥地,地上画着白色的线——那是"放风区"。
铁门是关着的,门上有一个小窗口,可以从外面打开。
系统音,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这一次的系统音,和之前所有的副本都不一样。
它不是机械的,不是少女的,不是慈祥的老妇人。它是一个很平的、很淡的、像是从收音机里传出来的声音。
"欢迎来到青山精神病院。"它说,"这里是一九九七年。你是新入院的病人。"
"本副本为现实悬疑类。无超自然力量,无鬼怪,无妖怪。所有玩家的特殊能力,暂时封印。你只能用你的眼睛、你的耳朵、你的脑子。"
"任务目标:活着离开第十三号病房。"
"规则:
一、不可攻击医护人员。
二、不可拒绝服药。
三、不可在夜间离开病房。
四、不可谈论'外面的世界'。
五、不可说'我没疯'。"
声音消失了。
晏析【林知夏】坐在床上,没有动。
她在消化这五条规则。
第五条最有意思——"不可说'我没疯'"。
在精神病院里,说"我没疯"的人,会被认为疯得更厉害。这是一个悖论:你越说自己没疯,他们越觉得你疯了。你越承认自己疯了,他们越觉得你有"自知力",可以出院。
这不是规则。这是一个陷阱。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很白,很瘦,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不是她的,是身份卡给的。林知夏【林知夏】在入院前,割过腕。
她站起来,走到铁门前,透过小窗口往外看。
走廊很长,白色的,灯光很暗。走廊的两侧,是一间一间的病房,每间病房的门上都有一个小窗口。走廊的尽头,是护士站,亮着灯。
一个穿白色护士服的女人,从护士站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几个小纸杯,每个纸杯里都有几颗药片。
是沈砚【苏晚】。
她穿着护士服,头发盘在脑后,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的眼神很稳,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紧张。
她走到晏析【林知夏】的病房前,打开小窗口。
"吃药。"她说,声音很平。
晏析【林知夏】走过去,接过纸杯。
纸杯里有三颗药——一颗白色的,一颗黄色的,一颗蓝色的。
她把药倒进嘴里,喝了一口水,咽了下去。
沈砚【苏晚】看着她,确认她咽下去了,然后关上小窗口,走向下一间病房。
晏析【林知夏】等她走远了,走到床边,低下头,把舌头下面的三颗药,吐在了手心里。
药是干的,没有化。
她把药藏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藏在一叠旧报纸的下面。
然后,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她在听。
走廊里,有脚步声。有护士的脚步声,有护工的脚步声,有病人拖着脚走路的声音。还有——很轻的、很有规律的、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墙壁的声音。
那声音,从隔壁传来。
第十三号病房。
白天,放风。
所有的病人,被护工带到楼下的水泥地上。水泥地周围是铁丝网,铁丝网上爬着枯藤。天上有太阳,但太阳照在白色的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病人大约有三十个。有的在走路,有的坐在地上发呆,有的在自言自语,有的在对着空气笑。
晏析【林知夏】站在角落里,观察。
她的【规则感知】被封印了,但她的眼睛没有被封印。
她看到,所有的病人,动作都很慢。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他们的眼神是散的,没有焦点。他们的嘴角,有的在流口水。
是药。
那些药,不是治病的。是控制的。
她看到,一个年轻的男人,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水泥地上画画。他画的是一个女人,很仔细,很认真。他的手指磨破了,在流血,但他没有停。
她看到,一个中年女人,坐在长椅上,怀里抱着一个枕头,轻轻地拍,嘴里哼着歌。她的眼睛是干的,但她的表情,像是在哄一个婴儿。
她看到,一个老人,站在铁丝网前,看着外面。他的手抓着铁丝网,指节发白。他的嘴在动,在说什么,但听不见。
然后,她看到了沈承祀【陈默】。
他穿着深蓝色的护工服,手里拿着一根橡胶棍,站在放风区的入口。他的脸很沉,眼神很锐利,在扫视每一个病人。
他的目光,和晏析【林知夏】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他微微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几乎看不见。
然后,他转开了目光。
晏析【林知夏】低下头,继续观察。
她在找第十三号病房的人。
但放风区里,没有她。
第十三号病房的病人,不出来放风。
晚上。
熄灯以后,走廊里的灯,变成了暗红色的应急灯。那种光,很暗,很暧昧,像是在暗示什么。
晏析【林知夏】躺在床上,没有睡。
她在等。
大约午夜的时候,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不是刮墙壁的声音。
是写字的声音。
很轻,很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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