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
这次更清晰了,就是从他的窗户外传来的。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没有立刻拉开窗帘,只是隔着那层厚实的布料,低声问:“谁?”
窗外静了一瞬,只有远处海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
然后是伊莱的声音,压的很低,带着急促的喘息:“是我,快开窗。”
修猛地扯开窗帘。
窗外,伊莱的脸在月光下显得不真实,浅金色的发丝被夜风吹得凌乱,几缕湿贴在汗湿的额角。
他一只手紧紧扒着窗沿,身体悬在二楼外墙,双脚费力的踩在一道窄窄的石雕线脚上,整个人在风中摇摇欲坠。
“你疯了?”修心脏猛地一跳,拉开窗栓,半个身子探出去,攥住伊莱小臂就往上提。
几乎是连拖带拽把人弄进了屋。
“你怎么回事?大门不走,学贼爬窗户?”他压低声音质问,责备里裹着后怕。
他点燃了桌上的烛台,暖黄的光晕照亮了伊莱的样子:外套肩膀湿了一小片,蹭了灰,手背上还有道红印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刮的。
那双蓝眼睛亮得不像刚爬完墙的人。
“我下午回了镇上一趟,跟老板请了几天假。”伊莱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笑容,“回来后没直接回家,去了老宅地下室,翻了好久才找到要的东西。等出来时天已经全黑,怕吵醒叔叔阿姨,就只能爬窗,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从你窗户进来最稳妥。”
修坐回床沿,沉默了片刻,开口时语气沉稳:“伊莱,你有没有觉得,你对斯蒂尔家的事太上心了?”
“上心吗?或许吧。”
他缓缓抬起头,蓝色的眼睛在光下格外清澈,“其实昨天晚上我想跟你说的事情,和斯蒂尔家多少有些关联。你愿意听吗?”
“当然。”修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柔和下来,“你知道的,我永远听你说话。”
“我最近总在做梦,梦里全是我们四处旅行的碎片,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有时是沙漠,有时是雨林,有时是冰天雪地。我们总在找什么,又总在躲什么。”
伊莱倚在桌沿,眼底压着一丝兴奋:“下午在老宅,我在爸妈的手记里真的找到了关于‘海裔之泪’的记载,虽然只有几句,还有一张草图。”
“所以你不是单纯帮忙,”修总结道,“你是想弄清楚这到底和你自己有什么关系。”
“还有更奇怪的,我母亲留给我的那只罗盘,指针只会乱转的那只旧罗盘,今天下午在我看到那张图样的时候,它停了。”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每个字都带着雀跃:“指针一动不动地指向了西方。”
这句话砸在室内,空气骤然一静。
窗外,海风猛地撞了一下窗框。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
“我不知道。”伊莱老实摇头,“如果我真的想离开这里,往西边去...你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修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伊莱,看着这个一起长大,截然不同,却刻在他所有未来里的弟弟。
看着那双永远装着天空和大海、装着远方的眼睛。
他早该明白的。伊莱像一道追不上的阳光,一缕握不住的海风,骨子里刻着不安分的纹路。
“我会觉得,”修的语气下是十几年如一日的纵容,“你一直都不太正常。”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伊莱。
“但如果你真的决定了,别一个人去。无论要做什么、要查什么,我们一起。”他转过身,重新面对伊莱,眼神不容置疑,“还有,别指望我会帮你骗爸妈。”
伊莱紧绷的肩线一下子松下来,笑了,坦然又安心。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低声咕哝了一句,“我今天晚上可以和你一起睡吗?和小时候一样。”
修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无奈叹气:“你还以为自己是小时候那个小不点吗?这张床可容不下两个大人一起躺下了。”
伊莱瞥了一眼深色的木地板:“我打地铺。”
修看着他被夜露和墙灰弄得有些狼狈的外套,皱了皱眉:“去洗把脸,把外套脱了,沾的都是灰。”
他语气硬邦邦的,却转身打开衣柜,抽出两条叠好的厚毛毯和一个蓬松的枕头。
伊莱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溜进走廊尽头的盥洗室。修趁这功夫,迅速将毛毯铺在床边的地板上,摆好枕头。
他回来时脸上和手上的尘灰洗净了,额发还湿漉漉地贴着皮肤,换上干净衬衫,看起来清瘦了几分。
“谢了。”他看见地上的铺盖,冲修咧嘴一笑,随即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修躺回床上,拉好被子。床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伊莱在地铺上调整姿势。布料摩擦声停止后,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缓的呼吸,以及窗外永不止息的海风低语。
“修。”伊莱的声音比刚才多了几分困意。
“嗯?”
“如果...我只是说如果,”伊莱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每一个字眼,“那些反复出现的梦境、那枚罗盘,还有关于我父母的事情,如果真的意味着什么,可能需要走很远的路、冒一些险才能弄明白...”
“我会和你一起。”修打断了他,声音在黑暗中平静却坚定,“但不是让你一个人胡来。睡觉,伊莱,明天还要早起。”
地铺上传来一声模糊的轻笑:“知道了。”
晨曦只在天际线染了一小片灰白,修便醒了。
他睡眠一向很浅,更何况前一天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早起的海鸥掠过时传来一两声悠长的鸣叫。
他微微侧头,看向床边的地板。伊莱还在睡。毯子被踢开了一角,露出半边肩膀和蜷缩起来的睡姿。
修没有立刻起身。他安静地看了几秒,然后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小心地绕过伊莱,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道细缝。
外面,天空正从靛青向鱼肚白过渡,海平面泛着冷色的银光,空气清冽潮湿。
他转身走向房门,打算先去洗漱。就在他握住门把手的时候,身后地板上传来窸窣声和一声含糊的嘟囔。
伊莱正揉着眼睛坐起来,毯子滑落到腰间,头发乱翘着,一脸刚被从沉眠中强行拽出来的迷茫。
“几点了?”他声音沙哑地问。
“还早。你可以再睡会儿。”
伊莱摇了摇头,甩掉最后一点睡意。他动作有些迟钝地掀开毯子站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不睡了。天亮了。”
两人轻手轻脚洗漱完毕,楼下已经飘来早餐香气。
“起得挺早。”看到伊莱,她眼里一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还以为你回镇上了。”
“半夜回来的,”伊莱自然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伸手拿了片还微温的面包,“跟老板请了几天假,这段时间先不去了。”
贝希一边把煎蛋铲进盘子,瞥了他一眼:“爬窗了?算了,在家好好歇几天。”
餐桌下,修的脚背轻轻碰了碰伊莱的脚踝。
一个无声的提醒,也是一个默契的确认:此刻,他们需要先扮演好这个寻常早晨里的好孩子。
早餐很快结束。修起身收拾餐具:“妈,我去杂货铺清点腌货。”
“去吧,路上小心。”贝希点点头,转向伊莱,“你在家歇着,中午想吃点什么?”
“都行,您做的菜都好吃。”伊莱露出轻松的笑容。
修穿上外套,临出门前回头瞥了伊莱一眼,眼神里带着掺了点无奈的纵容。
不久,贝希也收拾停当,挎上她的编织篮出门去了。大门关上,屋子彻底安静。
伊莱没有停留。拿上外套,悄声离开,径直走向村北的教会图书馆。
教会图书馆位于村北侧的小礼拜堂后面,是一间石砌屋子,常年弥漫着旧纸张、羊皮和木头霉味混合的气息。
伊莱推开门时,门轴发出绵长的吱呀声。图书管理员不在,他乐得清静,径直走向最里面那个靠墙的橡木书架,搬来一架吱嘎作响的木梯,手指沿着书脊慢慢划过。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一本封面为深蓝色且未标注书名的厚重册子上。他小心翼翼地将它抽出,轻轻翻开。
内页的纸张已泛黄发脆,上面的文字是老式的手写体,笔画间还带有优雅的花体装饰。
他小心地翻看着,里面记录的大多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