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翎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健忘。她真的有和这么多人有过这么多约定吗?
陈伊和这样说,关柏越这样说,连多年未见的季可树也这样说。
“什么?”
季可树的语气里满是愤怒:“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开巡演,一起当彼此的嘉宾吗?”
谢翎有点表情复杂:“先不说有没有这件事……你不是巡演刚结束吗?你也没邀请我啊。”
这哥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吧?
季可树狡辩:“我这次巡演主办方是瑞士钢协的,嘉宾都得他们审核。”
谢翎倒也不是真的想去,“哦。”
季可树继续控诉:“我回国你也不来接我。”
谢翎再次问出那句话:“我们很熟吗?”
她没有任何生气的成分,她就是单纯地……疑惑。
纵然是多年前,他们也只是一起学琴的同学罢了。季可树不爱说话,她也自认为和对方聊不到一起去。
季可树仿佛没听见谢翎的提问,皱起眉,自顾自地问她:“你为什么不弹琴了?”
谢翎知道自己跟他说什么梦想啊未来啊之类的,他也听不懂。何况在电话里她也不想多说,就直截了当道:“我没钱。我家里出事了,我没办法去。”
季可树依旧不明白:“我说了我们家供你。”
谢翎觉得好笑:“你是指让我去当你伴读吗?你觉得这是我想要的吗?”
“有什么不行?你不是一直都想去朱莉亚吗?”
谢翎:“……”好难沟通。
季可树好像把自己说进去了,想到今天在网页上看到的她,义愤填膺:
“可你看看你现在在做什么?你进娱乐圈?你要当明星?唱那种没营养没内容的下沉烂歌?五年前的教训你还没吃够吗?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谢翎懒得再听:“挂了。”
这两个字的提醒是她给这通电话最后的体面。
原本已经下到了一楼,准备打车回家,可挂掉电话,看着外面的黑夜,她突然转身,再次上楼。
小排练厅已经空了,她开了灯,走进去。
不过今天她没有弹古典曲。
她弹起了《昴星团》。
她没有对外唱过这首歌,也没有提过它其实是自己入行的初心。因为她总觉得,这首歌会让她想起当年的心情,这是独属于自己的回忆。
虽然很久没有再练过,但手指放上去,肌肉记忆还是占领了遗忘。
最开始还有一些错音,但慢慢的,记忆就自动修正了后面的谱子。
《昴星团》来自关柏越的第一张专辑。
她听到那张专辑的时候,和关柏越当年创作这张专辑时是一样的年纪,有着和他一样的烦恼,还有同样的、对未来的憧憬。
这首歌,是她的青春,也是她唱歌的起点。
“怎么还是半开琴盖?”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谢翎动作一僵,手指也弹错了几个音。她停下动作,站起来:“你怎么……”
关柏越双手插着裤袋走进来,“琳达说大晚上的排练厅有人在弹琴,我就好奇是谁这么努力。”
虽然他的乐队其实没有什么固定的工作时间,但最近他们没有晚上排练的计划,所以也就不难猜这个大晚上来练琴的人是谁。
“我看司机和你助理都下班回去了,你怎么回事?大晚上的伤感了?”
谢翎摸了摸琴。“只是想念小施罢了。”
关柏越被她起的外号逗笑,“外面的小雅小卡都在失望地看着你。”
其实外面还有三间钢琴房,是型号都不错的雅马哈和卡瓦依立式钢琴。
谢翎有些心虚,“都是好琴,都是我的朋友……”当然,她最喜欢的还是手上这台,手感太好了。
“行,那我也和你的‘朋友’打个招呼。”关柏越在她的位置坐下。“我弹主旋律,你即兴。”
显然是又准备开始检查作业了。
谢翎很兴奋,往低音区的位置坐下挪了挪,但还是发表了免责声明:“我不太会即兴。”
她的即兴能力进步了很多是真的,不擅长也是真的。
“怕什么。你家小施对你可比对我熟多了。”
关柏越也就以前演唱会偶尔会带这台钢琴出去,平时确实很少来弹。
谢翎有点不好意思。“但你的歌你比较熟一点。”
关柏越瞥了她一眼:“我看你刚才弹得倒也不陌生啊?”
“……”谢翎捏了捏耳垂。原来他听到了。
如果知道他在听,那她刚才肯定会忍住不弹他的歌。
关柏越似乎没有察觉到谢翎的迟钝,接着说:“你喜欢的倒是小众,又是《蚂蚁》又是《昴星团》,都算不上我的热门单曲吧。这首歌发行的时候你才几岁?从哪儿找出来的?”
谢翎垂下眸,抿了抿唇,“没那么夸张……”
他们也就相差几岁,哪儿用得上这种逗小孩儿的语气。
关柏越随意按了几个音,然后双手放上去,“你研究那张专辑也可以,编曲比较简单,很适合你现在的阶段。”
“手机录音打开,说不定你哪一次即兴就能给你很多灵感。”
谢翎愣了会儿才回答:“好的。”
她确实很有灵性,很快就跟上了关柏越的节奏。
关柏越最开始还特意放慢等她思考和弦搭配,见她渐入佳境,就慢慢地就加快推进了。
“我就说你可以。”
被夸赞的人也对自己很满意。
他并不打算弹太久,见时间不早了,便停下手,站起来。
谢翎拿起手机按了暂停键,想到什么,又打开乐器软件记录着什么。
关柏越并没有开口催促,静静站在一旁,等她写完后才伸手把琴盖放下来,收拾好。
“走吧。送你回去。”
谢翎摇头想要拒绝:“不用,我打车就行。”
关柏越的态度强硬:“快点,我助理他们都下班了。”
“我自己……”
关柏越再次打断谢翎的声音,语气不容拒绝,“收拾东西,跟我走。”
说完就转过身去。
“对了,我刚睡醒,太饿了。上次老丁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晚上推荐的店?”
“……”谢翎快步跑上前:“我请你吃。”
“噢?”关柏越拿起门口的外套穿上,挑起眉,“老板大气。”
谢翎听出对方语气里的调侃,举起双手做求饶状:“……我错了。我以后不这样这样喊你了。”
关柏越瞥她一眼,“又是这一招。”
“我没生气。”说是这样说,他却没放弃这个称呼,仿佛还在其中找到了别样的乐趣:“小老板,我能提个要求吗?”
谢翎捏了捏耳朵:“可以。”
“我不吃辣。”
谢翎抬起眼看向他的侧脸,认真许诺:“保证一丁点红的都不让你看到。”
晚上还开着的店倒是不少,但又隐秘安保性质强的,就只能是私人会所了。
谢翎挑了个能吃饭的私人茶室。
没想到他们刚上楼就被季符看到了。
他似乎是刚出来透气,看到环廊对面路过的两人,提起了兴致,让助理给自己推过去。
关柏越一开始没注意到他,被带到包厢后,脱下大衣坐下,语气自然地问谢翎:“这是老丁推荐的?”
谢翎也摘下了口罩,点点头,“对,不过我还没来吃过。”
是一家粤菜私厨,还是预约制的,好在刚才谢翎临时打电话时他们表示愿意接待。
她最近也被土豆监督着饮食,晚上只吃了一点沙拉,不过明天没有拍摄任务,她可以安心吃多一些。
“所以我才说出镜麻烦,想吃什么都不能吃。”
季符边说着话边坐着轮椅被推进来。
关柏越觉得他这副样子很好笑,直接略过了寒暄环节:“你不是伤的上半身么?”
季符摆摆手,让助理守在门口关上了门,也不等人同意,自顾自地入了座:“这样看起来比较惨一点。”
关柏越靠在沙发背,“这种事你确实比我懂。”
谢翎早在看到他的时候就站了起来,“季老师。”
“坐。”季符直接反客为主,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不用招呼。“怎么这么晚出来吃饭?你们俩是在约会还是什么?”
闻言关柏越没什么情绪起伏,直接忽视了他后一句话,用下巴点了点谢翎:“老板请吃饭,我蹭一顿。”
“哦,原来是有老板请客。”季符将视线移到刚坐下的谢翎身上,“不介意多一双筷子吧?”
谢翎当然不会介意,刚摆摆手,就听见关柏越先一步回答:“很介意。你有事没事?没事赶紧走,我们又吃不到一块去。”
“小气,又不是你请客。”季符原本就已经吃过了,听谢翎问他要加点什么菜,他摇摇头,“我不吃,就给我简单点个甜品就行,来个杨枝甘露吧。”
关柏越“啧”了一声,见谢翎已经按下了服务铃,还是没有阻止。
“谢翎,快记下,这个人欠了你三个人情。”
季符翻了个白眼:“……”同样的坑他居然踩了两次。
“不对,哪里来的三次?加上那几颗破草莓也才第二次吧?!”
关柏越声音懒洋洋的:“第一次见面,酒廊。你欺负她了。”谢翎也许不记得,但他可记得清清楚楚。
季符不可置信。这也要计较?!
他不服气:“喂,我可是帮你找了医……”
说到一半,他对上关柏越投过来的眼神,突然噤声。
季符沉默片刻,清了清嗓子,话锋一转:“帮你点了甜品,对我怎么还这么凶?”
谢翎眼带疑惑:“甜品不是你自己要吃的吗?”
季符意味深长地冲她眨眨眼,又换了一个昵称:“其实是关月月想吃。他可爱吃甜食了,就是不好意思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而已。”
正喝着茶的关柏越:“?”简直闻所未闻。
说是要吃甜品,季符喊了助理给带了自己存在店里的酒进来,知道对面两人都不喝,就只自顾自给自己倒了起来,一边喝一边吐槽各种有的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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