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行川等了好一会儿,苏棠那边都不再有动静。
厉行川翻了个身,在黑暗里空茫地瞪了会儿眼睛。
此时眼前明明一片黑暗,但方才苏棠捂着嘴巴那副可怜样子,却仿佛在眼前挥之不去。
——他又失眠了。
他失眠的时候偶尔会想起妈妈。
他有多久没有想起妈妈了?
而这一次,又是因何想起?
脑子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苏棠湿漉漉的眼睛,一会儿…竟变成了一只因年代久远而毛色都显得黯淡的、灰黑色的猫。
记忆的闸门被某种情绪撬开一道缝隙——
那是一个深冬的午后,阳光稀薄,室内暖气很足。年幼的厉行川坐在地毯上,花了一整个下午,终于将最后一块乐高积木严丝合缝地嵌入了巡洋舰的甲板。他站起来,叉着腰,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杰作,一种混合着完成感和掌控感的情绪,刚在心口漾开……
“喵——!!”
窗外猝然爆发一声凄厉尖锐的爆鸣!
紧接着,一枚毛茸茸、灰扑扑的“炮弹”撞碎了虚掩的窗缝,带着冷风和恐慌,一头扎进室内,不偏不倚,正正撞在那艘刚刚竣工的巡洋舰上!
“哗啦——!”
精心构筑的舰体瞬间分崩离析,色彩鲜艳的零件如同节日的彩纸碎屑,崩散、跳跃,滚落一地。厉行川甚至能看清几块碎片在空中划过的抛物线。
他僵在原地,维持着叉腰的姿势,大脑有几秒钟是完全空白的。
然后,一种被侵犯、被无视、被摧毁的负面情绪,混合着更深处一丝无措的茫然,轰然冲上头顶。他感到自己看不见的“边界”被那只野猫用爪子狠狠撕裂了。
接下来该怎么做?一个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
他混乱的思绪开始搜索样本。父亲会面无表情地处罚犯错的下属,让他们付出代价;叔叔则会用更直接的方式,把冒犯他的人丢出去,用拳头“讲道理”。
对,要像个“正常人”一样反应。
于是,厉行川开始追逐那只惊慌失措、在昂贵家具间乱窜的灰影。
他觉得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让这胆大包天的入侵者受到惩罚——至少,得在它那屁股上,狠狠地抽一巴掌。
那猫慌不择路,伴着“哐当”一声脆响,妈妈最钟爱的那盆兰花也被它连盆带花摔在地上。
厉行川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巡洋舰,一巴掌,兰花,再加一巴掌。
他刚要逼近躲在厚重橡木餐桌下、瑟瑟发抖的“罪犯”……
“川川?” 妈妈轻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厉行川回头,看见妈妈站在那里,对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眼神示意他别动。然后,她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根猫条,撕开,蹲下身,声音轻柔地呼唤:“乖乖,出来,不怕,有好吃的哦…”
野猫一点点从桌底挪了出来。被妈妈一把捞进怀里,紧紧抱住。
厉行川站在原地,等着。等着妈妈扬起手,给那闯下大祸的猫应有的两巴掌。
可是没有。
妈妈不但没打,反而用脸颊蹭了蹭猫脏兮兮的头顶,手指轻柔地梳理着它打结的毛发,声音依旧那么软:“乖乖是被什么吓到了吗?跑得这样急。不怕不怕,姨姨抱着了,没事了哦…”
她甚至还抱着猫,像哄婴儿一样,轻轻地左右摇晃。
厉行川困惑极了。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用陈述事实而非告状的语气提醒:“妈妈,它毁了我的巡洋舰。打烂了你的兰花。” 他强调着“罪行”,试图将偏离的轨道拉回他理解的正轨。
妈妈这才腾出一只手,也揉了揉他硬硬的发顶。她的掌心很暖,笑容里有种厉行川当时无法理解的了然和宽容。
“傻川川,跟一只小猫计较什么呀。”
她的声音像羽毛拂过耳畔,“跟人可以计较,但和小猫,就不用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渐渐不再发抖、甚至开始发出细微呼噜声的猫,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
“小猫啊,是用来爱的。”
“这么小小的一只,就算做点错事,又能如何呢?” 她说着,甚至轻轻笑了起来,带着点奇特的骄傲,“何况你看,它都能‘打沉’我们川川的巡洋舰,‘打败’妈妈的大兰花…多厉害呀。我们是不是该夸夸它?”
……
厉行川在黑暗里睁大了眼睛。
他突然明白了自己那阵没来由的烦闷,究竟从何而来。
——他训斥了自己的小猫。
他用一句生硬的“我很困”,关掉了那双亮晶晶的、充满好奇和依赖的眼睛,让那小小一团蜷缩起来,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可是妈妈。
厉行川心里闷闷地想:你还没有告诉我,不小心训斥了自己的小猫,该怎么办。
厉行川摸索着打开手机,披起睡衣走出了卧室。
二楼走廊尽头是一个拱形的落地窗。
窗的左侧,是通往三楼的旋转梯。
厉行川穿过廊道,鬼使神差地上楼,敲响了三楼管家的房门。
他等了一分钟,门没有开。
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怀疑自己在梦游。
正要离开,门“咔嚓”一声被拉开。
厉行川抬头,对上叶管家惊讶的眼睛:“少爷,怎么了吗?”
厉行川顿了片刻,道:“明天买几套应季衣服。”
“苏棠穿的。”
叶管家从睡衣口袋拿出手机,点开一个界面看了两眼,为难道:“但是…您余额不足。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