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第二次和温特斯见面是在两个月后的酒宴上。

雨季已然来临,塔里那多成天被暴雨笼罩着,风急浪高,街上行人稀少,本地人都宅在屋子里,非必要不出门。航班早早地停掉了,在此之前,为了确保雨季里的正常生活,人们运了一趟又一趟物资。当地政府列出了非原居民名单,照常一个个询问,登记他们是否留下来,工作人员重复着固定流程,像往常一样,一切有规律地进行,一如过往几年,平淡且宁静。

薇薇安当然走不了。斯图亚特虽然没像刚开始那样困住她,但也不允许她离开塔林那多。薇薇安对此下了定义,他想先解决拉塞尔,再纠缠她,他认定她是所有物,并且理所应当。

薇薇安放弃了与仇人沟通的想法,他们之间的交谈少得可怜,最近斯图亚特似乎经常去人鱼栖息地,每次回来满脸憔悴,一身疲惫,她接过对方递来的水果,其他一概忽略。

薇薇安不清楚他和拉塞尔之间的对弈进行到了哪一步,她试着寻找机会,去接近温特斯,可惜事与愿违,斯图亚特不会让她们见面。

直到这次斯图亚特离开后,酒店临时举行了酒宴,她才见到了温特斯。薇薇安抓住这次机会,她溜进了酒宴,随心逛着。“临时举办”,“他不在”,这两个条件叫薇薇安一阵警觉,她很快意识到这是专门为她而设的酒宴。

温特斯意料之中地出现了,她穿着一身黑裙,款款走来,娴熟地薇薇安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啊,上次和你分开后,我差点以为见不到你了。”温特斯端起了两杯红酒,递给了薇薇安一杯。

薇薇安浅笑接过,她抬手理了理耳边的头发,顺着温特斯的话说:“是啊,我还以为你离开塔林那多了。”

话音刚落,薇薇安仰头越过温特斯,望见了高悬于二楼露台边的一盏灯。

巴洛克风,细丝黄铜,造型古典,她一眼认出这盏灯,它曾出现在她和安德森的游船上,打乱了船上三人的理智。

为什么这里会有这盏灯?它又为何暗淡着?时间没到?还是有别的原因。

薇薇安观察酒宴上的其他人,他们

“没呢,我就是为了收集素材来的这里,肯定要等雨季过去啦,”温特斯环望周围,面露疑惑,话锋一转,“上次那个,你的朋友没和你一起来吗?”

说到这个,薇薇安迟疑了几秒,顺带着压低声音:“他最近老是出去,我不知道他的行踪。”

她确实不知道他的行踪,温特斯会知道吗?

“之前交流会看到你们,我差点认定你们是情侣,”温特斯抿了一口红酒,说,“他是本地人吗?”

“我记得你上次说过,原谅我,我记性不太好,也没别的意思,我想收集本地传闻和不同见解,为我的小说多点风采。你知道的,关于传闻最好听听当地人的说法,我找过很多当地人,但他们年纪很大了,说着方言,我难以理解。”

薇薇安看着温特斯恳求的眼神,以及迫不及待的语气,她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套话了。按照她的想法,他们还要试探交锋很久,才会谈论“奇怪的同行人”。

难道事情进行到了无法控制的环节?以至于拉塞尔和温特斯抓紧一切时间制造这次机会,他们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斯图亚特鳞片的线索?还是用她的性命作为要挟?如果是前一种,她尚且能理解,假使是后一种,那他们也不足为惧了,她的命和塔林那多人鱼的未来,斯图亚特怎么可能分不清?换作她,也会是同样的选择。除非这两人穷途末路了,那也昭示着她无法和他们合作。

该死。

薇薇安假装思索了几秒,她慎重又慎重地回答:“他是本地人,但我不知道他对传闻的态度,我不是很喜欢……”

她适当停顿,等待温特斯的回应。

“你们……”温特斯放下红酒杯,开始表演,她握住薇薇安空闲的手,眼里装满担忧,“你有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我会的,”薇薇安挤出了一滴泪,“你有离开这里的方式吗?我有点待不下去了,这和我之前去的旅游地不一样,它不是神秘,它很恐怖,我为什么会再次来这里?教训还不够吗?我真是……”

温特斯眼里流淌着悲悯。她感叹这位曾经属于埃伦温家族的宝石的消逝,没了家族的修饰,她没法再高高在上。温特斯搜罗了很多消息,听说过不同的薇薇安,此刻才大致确定了她的模样。

她的冷淡无情只是为了保护她无知盲目的的一层外衣,剥下外衣之后,她一无所知,和孩童一般,不知道她身边的人到底是谁,手里也没有趁手的工具。

不过温特斯还是稍微留了一点心眼,她写过很多书,想象力无边无际,她甚至觉得这是薇薇安的伪装,可她没有证据,徒有想象——现实容不得她想象,灾难就在眼前,她不做出行动,拉塞尔就会杀死她。

薇薇安读懂了温特斯眼底的意思,她收敛表情:“抱歉,我不应该分享这些,打乱了今天的酒会。”

“哪有?”温特斯安抚薇薇安,“朋友之间就该互相帮助,我能帮你点什么?联系你信得过的人,还是报警?”

原来她们已经是朋友了?

薇薇安内心一笑,明面上没有表露出来,她顺着温特斯的话演戏:“报警可能没用……他……他。”

薇薇安陷入初次见到人鱼的回忆中,她找回曾经的感觉,惊讶、害怕和好奇,并将其一并用眼神表达出来。

温特斯感同身受,她也有相似的经历。几年前,她在北冰洋的破冰船上采风,船只撞上冰川,船舱当场进水,整艘船几十号人掉进了冰冷刺骨的北冰洋里。

她被路过此地的拉塞尔救走,对方要求她作为人类代表存活。温特斯恐惧人鱼的力量,她选择活着,臣服于他。

之后,她带着残破的身体回到了英国,拉塞尔利用自己的权势,帮助她扫除了仇人,她又凭借新书获得了巨大声誉。

与此同时,她必须帮助拉塞尔完成调查——他对塔林那多海势在必得,不论付出多少,他要杀死那里的人鱼之王,获得那里的栖息地。

拉塞尔的命令犹如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她的头上,只要她做得不满意,拉塞尔就会杀死她,找到下一个人类代表。

温特斯别无选择,但她深知她早就做出了抉择,只是自己不愿意接受。事实就如此,真相往往比想象的还残酷。

“别紧张,”温特斯偷偷塞给了薇薇安一张纸条,上面写了她的联系方式,“记得找我,我会竭尽所能帮你的。”

“没用的,我的手机联系不了任何人,谢谢你,”薇薇安鼓足了勇气说话,她的余光看见了二楼走动的人影。那人缓缓靠近黄铜灯,手里拿着火柴盒。他要做什么?那盏灯不是装着电池吗?

她没敢停留太久,生怕温特斯看出端倪。她目前只要把当下的事情做好:伪装到温特斯放下警惕。

温特斯听见她的话:“天哪,亲爱的,你这是经历了……”

“砰——”随着一阵巨大的响声,大厅陷入黑暗,只剩二楼那盏闪烁的黄铜灯,它和薇薇安第一次见到的一样,纸张般薄的灯火在空中摇曳,唯一的光源造出一片虚幻的光影。

薇薇安感觉到一阵头疼,内心深处某个囚笼似乎由外向内暴力打开,她的心脏,她的甚至,她的所向全部被眼前的灯吸引了。

她凭空生出一个荒唐的想法。

她迫不及待地想去塔林那多海。

为什么?她怎么会想去?

薇薇安晃了晃身子,温特斯搀扶了她,十分忧心地说:“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

“晕。”薇薇安说。

周围躁动不安,人们奔跑着冲向门口,嘴里念叨着疯狂的词汇,酒水如同多米诺骨牌被接连打翻,到处飞溅,各种气味复杂交织,成了无形的怪兽,逼迫人们离开。此刻,连接室外的侧门怦然大开,强风携带着暴雨冲进室内,几个巨形黑影立在门口,宛如深海里的不可名状生物。

熟悉又陌生的海水味溢满大厅。薇薇安定睛一看,惨白的闪电照亮了黑影,硕大的鱼尾缠住室外的太阳伞棚,犹如蛇类探了个脑袋进来,杀戮欲充斥着双眼,他们盯着落荒而逃的人类,狂欢咆哮,好像找到了新领地。

薇薇安很快确定了他们不是塔塔林那多的人鱼。他们胸前没有鳞片,还肆无忌惮地冲上岛屿,闯进了人类居住地。按照以往格温妮丝告诉她的规定,这样的人鱼会被其他人鱼惩罚,最终成为碎片。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他们来自北冰洋。

斯图亚特能容忍北冰洋的人鱼打破长久以来的规定?怎么可能。看来他们的决战进行到最终阶段了,薇薇安猜测。

如果不是,那温特斯口袋的枪早就被打破她的脑袋了。

温特斯好像没怎么用过枪,短短半小时内,她的手来回蹭了五六次,好像在确定枪是否还在口袋里。

薇薇安尖叫了一声,她没入黑暗的角落,贴着墙面喘息,假装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即便她确信身后就是隐秘的员工通道,可此刻她还不能走。

非人怪物聚集在门口,用挑衅的眼神捕捉每一个惊慌失措的人类。曾经侵犯他们领地,捕捉他们同类的人类居然在此刻柔弱得不能自理。他们也会害怕吗?害怕其他种族、害怕自然?

“别怕,抓紧我的手,我们走这边。”温特斯沉着冷静的声音唤醒了走神的薇薇安,她点点头,磨掉了脸上装作泪水的雨珠,抽泣着跟上温特斯的步伐。

厚重的大门将危险阻挡在外,却不能掩盖铺天盖地的尖叫声,杀戮开始了,她却做不了任何事情。

温特斯带她去了地下停车场,她招呼薇薇安上车,她一面开车一面解释,企图用几句话讲清楚这复杂的故事。

“他们是这里的人鱼,会随时攻击人类。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人鱼?世界上为什么有人鱼?”薇薇安捂着脸哭泣,视线却透过指缝看清脚边躺了一把尚未组装的突击步枪。

她们要去哪里?

“没事我在,别怕,只要我们离远点就好。”汽车拐出了地下停车场,在漫天暴雨中行驶,风雨剐蹭着车窗,与远处的雷电树林交相呼应,构造了地狱般的景象。

薇薇安抱头痛苦:“我们要去哪里?他们怎么出现在酒店里?我不要……”

薇薇安放心地扯着谎言,她知道他们一无所知,凯斯和她早就抹除了她在人鱼世界留下的痕迹。除了斯图亚特和佩洛,没人知晓她曾“闯进”了人鱼世界。

“这里算是人鱼的聚集地,我们跑远一点,看见那个坡了吗?”

温特斯腾出一只手,指着不远处的山,也就是薇薇安之前“打猎”的地方。

去那儿就离崖壁更近了。

“人鱼聚集地?”薇薇安抓紧了把手,汽车颠簸地越过泥泞山坡,往黑暗中决绝地驶去。

“你看过《女巫》[1]吗?罗尔德·达尔的?”温特斯见薇薇安好像难以理解,她换了种解释方式,“人鱼就是女巫,这个酒店就是他们的聚居地,有些人鱼能变成人形,他们会居住在这座酒店里,等级从上而下。”

“你是说……”薇薇安的声音更加颤抖,她像被人赶到了荒芜小岛上,周围充满杀机,怪物徘徊身边,她无人可信,也没有退路,她说出了不敢相信的话,“那个人是……是……”

“恐怕是这样。”温特斯言简意赅说,“和你一起的那个人是化形的人鱼,他假装成人类,靠近你,甚至这样对你,不让你离开,给你一点利益,改变你的思维,最后成为追随他们的人。”

“不,对,不不不,怎么会这样,我明明只是来逛逛,”薇薇安猛地抬头,沾着雨珠的头发扫过惨白的脸庞,紧紧贴着鬓边,她不敢接受面前的真相,“我该做点什么?我想活着,我不想死。”

“杀死他,”温特斯说,“如果不杀死他,这种嗅觉敏捷的动物会闻着味儿找到你。”

“对,你说的对,我得杀死他。”薇薇安抓紧了衣服,重复了两遍话语,棕红色的瞳孔变得果决,“我无法再接受和他待在一起的日子了,我要杀死他,捅穿他的心脏,要他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惨烈的代价。”

她讨厌和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她无法彻底轻松。他的名字和身影犹如一段诅咒,刻在她的血液里。漫长的岁月与仇恨熬成了如今的她,只想复仇、别无所求的她。

如果今晚斯图亚特死了,她死倒也无妨。她没那么伟大,她不愿意去管人鱼的争斗,人类与人鱼之间的生死决战,她自私无情,一生中也没别的憧憬,要说有,杀死敌人是她渴望明天的唯一希冀。

“你很勇敢,”温特斯夸了一句,“但杀死人鱼很艰难,只有捏碎人鱼胸口的鳞片,才能杀死他们。”

“你到底是谁?”薇薇安听到详细的方法后,明知故问,“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

“刺啦——”越野车忽然刹车,雨刮器停在半空,黑暗伴随雨水覆盖了玻璃,此刻外面狂风大作,树压弯了腰,紧紧地摩擦车身,恍如恐怖电影里的无形鬼怪,呼喊咆哮着,挣脱了晴日的束缚,在此刻放肆展现不为人知的一面。

“IASS,一个专门处理人鱼的国际组织。”

薇薇安听到温特斯为了让她快速理解而编纂了IASS的性质的话,她内心冷笑,旋即假装害怕,恐慌地看外面的动静。一张脸忽然贴上了模糊的窗面,红发黑皮,眼神里流露着侵略性的观察,下一秒,一条鱼尾径直拍上了车窗,火焰般的尾巴几乎要将车窗捅破。

对方仔细端详薇薇安,视线从上而下扫,像是要从薇薇安身上找到点什么。

“他们追过来了!”薇薇安往后躲,她真想躲进车底,从这条人鱼面前消失,“我该怎么办?!”

“不用担心,”温特斯缓了一口气,她摁下“解锁”按钮,收获了薇薇安惊恐不安的神情,“他是为IASS服务的人鱼,不会主动攻击我们的。”

她刚说完,外面的人鱼打开了车门,钻进了后座。薇薇安借助后视镜和车内灯光看清了那条人鱼,他身上全是大小不一的伤口,即便拥有超强自愈能力,也无法阻止鲜血渗出,他的鱼尾布满了狰狞的痕迹,深可见骨。一时之间,狭小的车厢里挤满了血腥与海水味,恐慌进一步蔓延。

薇薇安摁住心口,想借此缓解过快的心跳。她很久之前见过这样的伤口,这出自斯图亚特的手笔。他喜欢如此残暴地对待对手,这样快速且有效,有时候还会收获别样的快感。

除此之外,她注意到他胸前没有标志性的鳞片,薇薇安大概能肯定,对方是北冰洋人鱼的首领——艾登·拉塞尔。

“她是,被斯图亚特绑架的小可怜?”拉塞尔问温特斯。

他的声音虚弱,每个单词之间都间隔了一会儿,感觉有点喘不上气。

薇薇安很好奇他们会怎样进行现下的表演,她本以为她能跟艾登·拉塞尔进行坦诚的合作,可惜对方一开始就没看见棋盘角落的她,压根没有与她合作的意思,反而想编造一些故事,让她相信,斯图亚特对她图谋不轨,而他们是来救她的。

那好吧,她选择相信,反正最终导向的结果不变,适当地当个笨蛋也不错。

“是的,”薇薇安看温特斯努力假装不害怕且领导拉塞尔的样子,她什么也没说,温特斯简单介绍了当前的情况,话锋一转,她提起斯图亚特,“他人呢?你没事吧?”

“没大事,我叫艾登·拉塞尔,叫我艾登就好。”拉塞尔冲薇薇安点头,“实在抱歉,让你也卷进了这场动乱,但组织没办法了,斯图亚特,也就是这里的人鱼之王,他打破了规定,带了一群人鱼进了人类酒店,还杀害了很多无辜的人,我试着偷袭他,却落得了一身伤。”

“只有你能帮我们了,帮这里的人。”

薇薇安指着自己:“我吗?我能做点什么,我想离开这里。”

她的肩膀不经意间抖动,温特斯稳住了她的情绪:“别担心,我们会尽全力保护你的,可目前的情况正如拉塞尔所说,我们得杀死斯图亚特,否则这种轮回永不停止。”

“我们需要你靠近斯图亚特,得到他的鳞片,然后带回来,这样IASS就有了对弈的资本。”

“可我感觉我压根没法靠近,”薇薇安摊开双手,表示无措,诉说着事实,“他会把我撕成碎片的。”

“放心。”拉塞尔低声劝导,“他不会的,没时间了,美丽的小姐。”

拉塞尔刚说完,温特斯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盏黄铜灯,她点燃灯,刺眼的黄色闯入薇薇安的瞳孔,她一阵恍惚,最后靠在座椅上,无神地望着窗外。

又是那盏灯。薇薇安潜意识里挣扎跳脱着,尝试保持清醒,可不知道怎么了,晕厥感前所未有地席卷她的脑袋。身体无法运转,思想偶尔上线。

薇薇安转动了几下眼珠,直到眼珠的转动都变得异常艰难后,她彻底放弃了挣扎。

看来局势很糟糕。

拉塞尔遍体鳞伤,甚至来不及和她过多解释,就要控制她,利用她。企图借她完成反击吗?

如果斯图亚特已经强到了这种地步,她还有杀死他的可能性吗?

“你该早点控制她的,开车往前走,这儿旁边就是陡崖,”拉塞尔收起来和善的面孔,他冷着脸,接过黄铜灯,指挥温特斯开车,顺便拿出后备箱里的医疗包,“往高处树林开,尽量隐蔽,我猜他现在应该去了酒店。”

“毕竟他本质上和他妹妹一样,骨子里流淌着悲天悯人的血,我很好奇,他为什么比他妹妹强了不少,却不是上一任人鱼之王。”

处于困顿状态的薇薇安听到了这句话,她心中警铃大作,却没有外显。斯图亚特有妹妹?她从来不知道。他妹妹?斯图亚特?格温妮丝?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崭新的猜想随着她的呼吸侵入全身,她的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却不敢逼自己再想。

“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温特斯不敢加速,她这辆车非法改装过,车上的灯都不可用,她开到这里已经是莫大的运气了,她甚至说不清脚下是哪里,更何况后面的山路她没开过,“我不熟悉后面的路。”

“那就停这吧,你控制她,我先处理伤口。”拉塞尔扯断绷带,毫不留情地抠出鱼尾部分的子弹,他快速倒了一整瓶消毒药水,眉头一皱,借助黄铜灯的余光缝好了伤口。他没想到斯图亚特被他设局困在海洋深处时,会选择直接硬刚,他们打斗了十几个小时,各自都挂了踩,他的情况更加严重,便匆忙逃走,等东山再起的机会。

斯图亚特的真实实力比他所知晓的还要恐怖,他活得太久了,老得和塔林那多一样久,可偏偏上一任统治塔林那多的人鱼不是他,而是他的某个妹妹——格温妮丝。

“佩洛·安德森醒了吗?”拉塞尔问温特斯。

他们需要从佩洛嘴里撬出来薇薇安的线索。这点原因尤其令人不解,拉塞尔怎么调查都无法收集到有关薇薇安的消息,她的生平被已故的凯斯消除了。即使他和埃伦温还存有交易,他也无法得到任何相关线索。新上任的亨利·埃伦温就是一个蠢货,只会听命于他,害怕得没法自己做出决定,这无非就是个懦夫,他懒得理的机械傀儡。

拉塞尔不知道凯斯这么做的理由,他明明参与了杀死格温妮丝的事情,从中捞了不少好处,怎么会留下这么大一个坑,难道他死前悔改,决定推开他的女儿?让这位名叫薇薇安的小姐离恐怖的人鱼世界远一点?

可几年前,凯斯还请求他收薇薇安为人类代表,他看了眼照片,太文静了,会被人鱼世界吓死的,他拒绝了凯斯,并且命令他不要泄露有关情况。

这可真是个神秘的人,可惜,她似乎没意识到她的神秘之处,她还是卷进了人鱼世界,并且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核心人物。

拉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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