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那缕阳光慢慢淡下去,傅正则从桌上直起身,看了眼手机,已经凌晨一点,他就这么枕着自己的手臂睡了五六个小时。
岑筱还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睡得安然。
他靠着椅背,撇了眼房门的窄玻璃,走廊还亮着灯,他活动活动发麻的手臂,拿起手机。
亮起的屏幕接连弹出几条消息,都是姜秘书发来的。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吩咐过姜秘书调查岑筱母亲的死因,点开聊天框。
具体原因无从可得,只有简单一句“舞台事故”,就在当年的栾城剧院,出了这事以后不久就倒闭了。
配图上有几张现场事故的照片,打了很厚的马赛克,不过也能看出,鲜血淋漓,当事人肯定已经无力回天了。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这件事和他哥哥的意外发生在同一天。
屏幕光打在傅正则脸上,他皱着眉,看完所有消息,熄屏放下手机,重重地呼了口气。
他也没想到……
会是这样。
看岑筱安静的睡颜,他依稀还能记起那个温柔的女人在舞台上跳舞的样子,世事无常。
傅正则捏了捏眉心,越发感到疲惫。他记得,岑筱去看她母亲的表演,从来都是坐在台下前几排,如果那天她就坐在台下,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偌大的病房,他却感到异常窒息,痛苦扼住了他的喉咙,他猛地起身,回忆的越多,头就越晕。
傅正则烦躁地抓了把早已乱糟糟的头发,往门口走去,脚尖碰到什么东西,他顿住脚步。
一只黑色玛丽珍鞋歪到一旁。
*
梦里,她还待在那家剧院,染红的舞台帷幕在她眼前飘荡来飘荡去……
一缕光洒在她眼皮上,岑筱努力去睁开眼,视野模糊,头还昏昏沉沉,疼的难受,就像坐了十几遍海盗船和大摆锤一样。
就像小时候,母亲逼着她练舞,结果转圈时不小心一头撞在床脚一样。
疼死了。
岑筱彻底看清眼前白色的天花板,好熟悉的装潢,好熟悉的味道,这里是医院,她怎么了?
昏倒前的记忆变得残缺不堪,她挣扎着坐起身靠在床头,看着手背上的医用胶带。
病房里空无一人,窗帘没拉好,留了一道缝,阳光从那里透进来打在她身上。
有点想上厕所。
胳膊腿都还在,就是额头受了点伤,她掀开薄被下床,发现光裸的脚后跟贴着一张创可贴,遮住了被磨得通红的皮肤。
那双玛丽珍鞋对她来说不太合脚,但她没跟傅正则提起,毕竟有珍珠的前车之鉴。
她穿上拖鞋,走出病房门,走廊空无一人,何司彦办公室的门也紧闭着,她努力放轻脚步,争取不被他们发现。
轻轻关上卫生间的门,岑筱松了口气,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时被吓了一跳。她脸色很差,头发乱蓬蓬的,甚至还有一个发卡没摘下来。
额角包着纱布,眼里带着红血丝。
肚子咕咕叫起来,她摸了摸,好饿。
岑筱犹豫了会儿,拉开门,恰好门外也传来开门声,还有低低的交谈声。她探头去看,见傅正则从何司彦的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提着饭盒。
他还穿着昨天的西装,外套披在肩上,衬衫有点皱。人更是可怕,眼底乌青,眯着眼像没睡醒一样,抿着的唇仿佛在说他不高兴,脸臭得好像有人欠了他几千万。
岑筱不太敢出去,一直到傅正则打开病房的门,她快速蹑手蹑脚地挪动过去。
刚要开门,就碰上开门的傅正则。
他目光落在岑筱苍白的脸上,情绪缓和了些。
“醒了?”
“嗯。”
她低低地应了一声。
“吃饭。”
傅正则回到桌旁,将饭盒打开,饭菜的香味弥漫开,岑筱凑过去坐下,咽了口唾沫。
他带了饭,她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傅叔叔,你没休息好吗?”
傅正则继续手上的动作,“嗯”了一声。
“那……要不你先回去休息,我来就行。”
傅正则没停下,将最后的粥搅拌好,推到她面前。
“吃。”
命令似的。
岑筱拿起筷子和勺子开始吃饭,几乎是狼吞虎咽,她不知道饿了多久了,连昨晚有没有吃饭也忘记了。
傅正则倚着椅背,抱着双臂,长腿一边一个,就这么看着岑筱吃饭,女孩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头顶那根呆毛也是。
“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岑筱停下咀嚼的动作,抬眼看他,摇摇头。
“不记得了。”
有些已经过去了,有些不是能解决的,说出来有什么用?她只要还好好活着就好了。
傅正则拿起手机,打字吩咐姜秘书替他处理今天的工作,又发了去张格陵兰岛的机票截图。
【F:交给你了。】
【姜秘书:收到。】
“吃完饭,带你去找何司彦。”
他视线一动没动。
“为什么?”
“别问。”
“哦。”
*
一直到岑筱吃完饭,擦干净嘴巴,对面的傅正则都始终是一个姿势,一直在打字。
她轻咳了声,坐端正。
“傅叔叔,你吃了吗?”
闻言,傅正则扫了眼桌面,所有碗盘都被一扫而空,粥也全喝光了。
“……吃了。”
“那就好。”
她主动包揽了收拾东西的任务,动作慢吞吞的,问就是睡太久手用不上力气。
“饭吃完了,东西也收拾好了,走吧。”
这下是真的躲不过了,岑筱内心很抗拒,只是面上不显。她放下饭盒,“嗯”了一声,跟着傅正则往外走。
病房服的衣角被她蹂躏得皱皱巴巴,走到那件办公室门前,傅正则敲了敲门。
“进。”
他回头,站在身后的女孩抠着手指头,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但他大概能猜到,然后毫不客气地推开门。
办公室里墙壁是柔和的淡蓝色,能让人情绪稳定下来。
何司彦坐在桌后伏案写着东西,傅正则走过去,指关节在桌上敲了两声。
“醒了?”何司彦没理他,友好笑着看向他身后的岑筱,“感觉怎么样?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岑筱摇摇头。
“来这边,我给你处理一下头上的伤。”
普通磕碰伤,何司彦处理起来不在话下。
岑筱跟他走向背后的隔间,何司彦顺手拉上帘子,找出棉签和纱布。
“随便坐,要听点歌吗?”
“不用了,谢谢你,何医生。”
“跟我说什么谢谢。”
何司彦拆开她头上的纱布,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很快就会愈合了,他又上了一点药,换了新的纱布轻轻包扎好。
“还记得昨天谁带你来医院的吗?”
他一副八卦的样子。
“……傅叔叔?”
她只是记忆模糊,还不至于完全失忆到一点印象都没有。
“还好剧院的台阶矮,不然可能会留疤,不过你放心,我能给你处理好。”
“……谢谢。”
作为一个心理医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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