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夭夭竖起两指,便见一张橙黄的符纸被夹在指间。而随后她手腕一旋,那符纸竟是化作一块橙红色的圆饼状物件来,静静躺在掌心。

这物件不到两指宽,其圆心还有着一口小洞。看模样,倒像是个红玉平安扣。

她将那平安扣递给陆兴怀,直道:“既然凶手的目标是乔小姐,而现下乔小姐又相安无事,那么保不准日后,凶手还会再犯。”

“这是我用传讯符,混入自己的灵气所化。”曲夭夭看着男人,认真道,“陆大人将它交予乔小姐,如若再遇危险,直接捏碎了就好。”

“而到时我会赶来……”她的眸光渐沉,又加重了语调,“将这害人的凶手,绳之以法。”

“好,好!陆某,在此谢过郡主了。”陆兴怀微微俯身,双手接过平安扣,又道,“那郡主,我就先去见嫣儿了?”

“去吧。”曲夭夭浅浅一笑。

这回陆兴怀真是迫不及待地要跑开了,惊得檐下风铎轻轻一晃。而男人倒还不忘对着门口那丫鬟嘱咐几句,叫她先来招待二人。

“你也是乔小姐身边的丫鬟?”曲夭夭问。

那丫鬟点点头:“是的,郡主。”

“我还有一事很好奇。”曲夭夭想了想,道。

而丫鬟也恭敬回道:“郡主请讲。”

“你们陆大人说……是乔小姐要杜玉亭送去吃食的,而那吃食又是乔小姐自己做的。”曲夭夭指骨轻抵唇边,“反正乔小姐后面都再去了趟书房,那为什么这吃食她不自己送?”

“今早乔小姐刚和我们说了,她根本没做什么吃食。”丫鬟一五一十道,“我们都以为,是杜玉亭撒的谎呢。”

“陆大人不知道?”李不旬忽而问道。

丫鬟摇了摇头:“乔小姐还在气头上,没和陆大人说过话。那陆大人……想来是不知道的。”

“还有……”曲夭夭又道,“乔小姐还未过门吧?那既未过门,又为何住在夫家?”

“回郡主。”丫鬟老实答道,“乔小姐与陆大人自幼就相识了,情同手足。可乔家人大多死于魔兽之口,因而家道中落。”

“陆大人,就将乔小姐接来陆府了。”

曲夭夭眉间一蹙:“又是魔兽……”

玄渊的煞气不断,这魔兽就永远杀不完。

“行了,你且先退下吧。”曲夭夭敛去神色,平静地道,“我还有事,要同李公子商量。”

丫鬟闻言,微微屈膝,出了门。

“哦?”李不旬挑了眉,饶有滋味道,“郡主同我,还有何事商量?”

“其实我刚刚说的,还有一处漏洞。”曲夭夭径自道,“既然凶手的目的是为了让乔小姐有动机自尽,那醉红颜已然足矣,再添个什么迷幻香,岂不是多此一举?”

“郡主有所不知。”李不旬悠悠开口道,“这香,名字叫做枕中烟。如梦似幻,又似梦非幻。顾名思义呢,就是它可以诱人入梦,也可使人致幻。”

“根据方才那丫鬟所说,我猜,是凶手先假扮成了乔嫣,再让杜玉亭,给陆兴怀送去下了醉红颜的膳食。”

“而杜玉亭本就是乔嫣身边的丫鬟,再加上她自己可能也会挑明。所以陆兴怀也就自然而然的,认为这膳食,就是乔嫣给自己做的。”

曲夭夭一摇头,问道:“可他二人自幼相识,陆兴怀……可能连乔嫣的手艺都吃不出吗?”

“这确实不大可能。”李不旬亦扬唇,又道,“所以,枕中烟就派上用场了。”

“我知道了。”曲夭夭倏尔抬首,直看向身旁的李不旬,“凶手是在杜玉亭的身上抹了枕中烟,结果却落了些在屏风上了。”

她说着,便伸手揉了揉坐在肩上的小纸人,笑道:“小红,你可真是帮大忙了。”

而小红耸了肩,似是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曲夭夭却接着道:“所以,李不旬,你的意思是……如若陆兴怀入梦,醒来后便有醉红颜作为证据。而如若陆兴怀致幻,那他就吃不出食物根本不是乔嫣做的,从而药性发作,真的与杜玉亭发生了什么。”

“而凶手的目标是乔嫣,所以在乔嫣赶到书房时……若是第一种,凶手便会设法让乔嫣致幻而非入梦。”曲夭夭顿了顿,继续道,“若是第二种,那就……已知杜玉亭是入了梦,那她就根本没有能力反抗。”

至此,李不旬轻轻“嗯”了一声:“是这样。”

而曲夭夭仍怀疑道:“可你方才为何如此笃定,那天晚上,陆兴怀与杜玉亭……真的没有发生什么?”

“我并不清楚那天晚上他是入梦还是致幻。”

“什么?”曲夭夭惊道,“你骗了他?”

“是,我是骗了他。”李不旬坦然道,“曲夭夭,有时候真相呢,其实不一定重要。”

“重要的是陆兴怀现在,不用再背负对乔嫣的歉疚。而杜玉亭呢,她也不用失了清白。”

“那么究竟是入梦还是致幻,就不重要了。”

叮——铃——

檐角挂着的老旧风铎清脆地响了,像是暗角缝隙里初生的嫩芽,一丝阳光不偏不倚打了上来。

随之,那股微凉的风便探过书房半掩的门,朵朵粉白花瓣打旋散入,又轻飘飘地落在少女纱质的裙边。

而清风拂过少女的面,将她那额发吹得凌乱。

彼时少男就静立眼前,曲夭夭愣了好一会,半晌才撇过头去,硬气道:“李公子能说出这话来,倒还真叫我意外。”

“彼此彼此。”李不旬笑着,仍悠然自得道,“郡主不也选在陆兴怀走后,才提出疏漏。”

“不过我还有更意外的。”曲夭夭忽而拉过他的右手,举了起来,冷冷开口,“李公子的血就这么宝贝,还能够救人性命?”

只见他那腕间的一道伤痕,早已结了痂。

李不旬眼底闪过一瞬的错愕,旋即便沉下声来看着她道:“你早就知道了?”

“不,我是才知道的。”曲夭夭毫不避讳地看了回去,倒是波澜不惊。

而李不旬嘴角抽了抽:“曲夭夭,你诈我?”

“诈?”曲夭夭好笑道,“都说吃一堑长一智,看来李公子先前吃了一堑不够,这次再吃,还不够?”

随即,李不旬眸中的诧异渐渐淡去,霎时变得阴沉而冷厉。平日里慵懒随性惯了,倒叫人忘了,他原就是一汪深潭。

摸不透,看不清,深不见底。

李不旬顺势掐住曲夭夭的下颌,就用那右手,叫她不禁仰起头来,只能被迫着看向自己。

“知道的这么多,就不怕我杀你灭口?”他道。

风钻过窗隙入室,呼呼吹着。曲夭夭的手却还停留在原处不动,倒因李不旬忽然的动作,顺着他干练的小臂,向后滑了几许。

肩膀上的纸人也被吓得浑身一颤,但还是扑了上去,就扒拉着李不旬那因紧绷着而青筋微凸的手。可待对上他那张满带寒意的面庞,小红倒又瑟缩着身子,缓缓滑落至曲夭夭的袖口,迅速躲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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